夜里的风从嘉陵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火锅底料的余味。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把云层映成暧昧的橘红色。
刘耀文是第一个爬上来的。他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铁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吱呀”,吓得他以为触发了什么警报。

“你轻点!”
跟在后面的严浩翔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大半夜的把全楼都吵醒了。”

“这门本来就响,怪我咯?”
两个人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看。基地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转播车,灯还亮着,工作人员还在收拾白天的设备。

“他们真辛苦。”

“我们也没轻松到哪去。”
刘耀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

“今天打了两局,我现在手还在抖。”

“你那不是手抖,是兴奋的。”

“都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亚轩和贺峻霖一前一后钻了出来,宋亚轩手里抱着一袋薯片,贺峻霖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热可可。

“你们俩怎么跟上来了?”
严浩翔回头看了一眼。

“看你们鬼鬼祟祟往天台走,以为要开什么秘密会议。”
贺峻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结果就是来吹风的?”

“天台不就是用来吹风的吗?”
刘耀文理直气壮。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上来了。马嘉祺最后一个,手里拿着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但没翻开,只是夹在腋下。丁程鑫走在他前面,双手插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张真源走在最后面,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天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七个人或坐或站,把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你们说,海教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宋亚轩撕开薯片袋,先给贺峻霖递了一片。

“知道又怎样?又没规定不能上天台。”
贺峻霖接过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他要是突然上来检查我们有没有在加练怎么办?”

“那你现在就下去练。”
丁程鑫笑着踢了踢宋亚轩的鞋尖。
宋亚轩往贺峻霖身后缩了缩

“不要,我今天的训练量已经够了。”
夜深了,风也凉了。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刘耀文最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你们说——我们今天打得怎么样?”

“很好啊,2比0,还有什么好说的?”
严浩翔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不是那种好,我是说——如果拿职业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算什么水平?”
这个问题一出,天台上的空气微微凝固了一下。
职业的标准。
这五个字,放在几天前,他们可能只会当玩笑。但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打磨,海教一遍又一遍的复盘,还有今天站在舞台上的那种心跳——它忽然不再是玩笑,而成了一个真正的问题。
“如果按职业标准……”

马嘉祺终于开口了,他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但没有打开
“我们今天第二局,中期的转线慢了大概五秒。海教在复盘的时候点过,如果对面是顶级强队,那五秒足够他们抓到破绽。”


“五秒而已,差那么多?”
刘耀文瞪大眼睛。
“职业比赛里,一秒就能决定胜负。”

张真源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今天第一局,我抢龙的那个惩戒,如果晚0.5秒,暴君就是对面的。那一波的经济差可能就拉不开,局面可能拖到二十分钟以后。”

“张哥你那个惩戒明明很帅好不好!”
宋亚轩嘴里塞着薯片,声音含糊不清。

“帅是一回事,但海教说得对,稳定才是一切,一次帅没用,次次都稳才是职业。”
丁程鑫靠着栏杆,双手交叉在胸前,忽然笑了

“你们聊得好像真要去打职业一样。”
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安静了片刻。

“我只是想想嘛,你们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是偶像,不是来录综艺,就是一群想打职业的小孩,从青训开始打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然后被职业选手摁在地上摩擦?”
贺峻霖接了一句。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我想了啊,但现实很残酷的好不好耀文弟弟。”
贺峻霖喝了一口热可可,慢悠悠地说

“你知道KPL每年有多少青训选手吗?几百个。最后能登上大名单的有几个?几十个。能真正打出名堂的,就那么几个人。”

“你这人怎么老泼冷水。”
刘耀文不满地踢了一下栏杆。

“我这叫清醒。”

“清醒跟扫兴中间只隔了一个贺峻霖。”

“你说什么?”

“没没没没说什么。”
马嘉祺被他们两个逗笑了,但笑完之后,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我真的想过。”

所有人看向他。

“想过什么?”
“想过如果当初——不是当练习生,而是去打职业,会是什么样子。”

马嘉祺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战术图和补刀数据
“如果那年我们七个去的不是时代峰峻,而是一个电竞俱乐部……”


“那我们可能就不是队友了。”
丁程鑫接过话头,语气很轻

“会去不同的队伍,不同的位置,然后我们在赛场上打比赛。”

“那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宋亚轩想象了一下

“我们在台下看马哥和丁哥对打,不知道该给谁加油。”

“给你自己加油呗,你在中路,对面又不是只有马哥和丁哥。”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里,张真源忽然开口了。他一向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大家都愿意停下来听。

“我今天在海教的电脑上看到一份文件。”
张真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是KPL青训的选秀报告。他说他以前带的青训选手,每天的训练内容和我们现在差不多,但强度更大,复盘更细,而且——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打不出来,就被淘汰了。没有第二次机会,没有粉丝安慰你,没有经纪公司给你兜底。”张真源看着自己的手,“打得好就上,打不好就走。竞技,就是这么残酷。”
贺峻霖默默地把手里的热可可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放在地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所以我觉得,海教对我们挺好的。”

“嗯?”

“他明明可以用职业选手的标准来要求我们,但他没有。”
贺峻霖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的训练计划、他的复盘、他的要求,都是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往上拉高一点点。不是把我们当职业选手练,而是把我们当——”
“当选手。”


“对,当选手,不是偶像,不是艺人,就是——选手。”
天台上又安静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宋亚轩手里的薯片袋吹得沙沙响。
刘耀文突然蹲了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看起来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

“怎么了耀文弟弟?”
严浩翔蹲下来,歪头看他。

“我就是觉得——”
刘耀文闷闷地说

“如果早几年接触电竞,早几年开始练,说不定我真的能打职业。我打游戏本来就挺厉害的,反应也快,就是……”

“就是没有如果。”

“丁哥你——”

“我说的是实话。”
丁程鑫走过来,拍了拍刘耀文的头顶

“你现在也才二十一,职业选手打到二十五六的大有人在。你离‘来不及’还早着呢。”

“真的?”

“骗你干嘛。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已经在打职业了吗?《战至巅峰》虽然不是KPL,但流程、赛制、训练,哪个不是按职业来的?你站在台上比赛的时候,观众会管你是偶像还是选手吗?”
刘耀文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那他们看的是什么?”

“看的是你打得好不好,你打得烂,你是天皇老子也没人理你。你打得好,你就算是个送外卖的,他们也给你鼓掌。”
这句话糙理不糙。
宋亚轩蹲在贺峻霖旁边,一边吃薯片一边说

“丁哥说得对。今天比赛的时候,我听到台下有人在喊‘火舞好秀’。不是喊‘宋亚轩好帅’,是喊‘火舞好秀’。”

“那你觉得哪个更爽?”
宋亚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两个都爽,但‘火舞好秀’更爽一点。因为那跟我是谁没关系,跟我做了什么有关系。”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的。”

“我本来就有水平。”

“就你那英雄心得写了三个小时还被海教退回重写的水平?”

“严浩翔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马嘉祺站了起来,走到天台的另一边,那里的栏杆矮一些,视野也更开阔。张真源跟了过去,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嘉陵江上模糊的灯光倒影。

“马哥,想什么呢?”
“想耀文说的那句话。”

“如果真能打职业就好了。”


“耀文就随口一说,你还真当着了?”
“但我认真想了想。”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张真源的侧脸
“如果真的能——不是综艺、不是录制、不是比赛完就回到偶像的身份——而是真真正正地当一名职业选手,每天训练,打比赛,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张真源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需要一整段人生来回答。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不会后悔。”
马嘉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因为你回头看的时候,不会记得自己输了多少场,只会记得跟谁一起赢过。”
张真源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如果真的有那个机会,我想跟你们一起试试。不是试试看能不能赢,是试试看——我们能走多远。”
马嘉祺没有接话,但他把笔记本抱紧了一点。笔记本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
“SDG,不止于此。”
身后传来脚步声。贺峻霖走过来,手里不知道又从哪摸出了一袋小饼干,撕开包装,递给两个人。

“聊什么呢?这么深沉。”

“聊人生。”
张真源接过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上天台不聊人生聊什么?聊战术吗?”
贺峻霖也咬了一口饼干,含混地说

“战术白天聊够了,晚上留给梦想。”
“你今天怎么这么文艺?”


“我可是文化人。”
贺峻霖一本正经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
远处,宋亚轩、严浩翔、刘耀文三个人在天台另一角玩起了“猜英雄”的游戏——刘耀文比划一个英雄的技能动作,另外两个人猜。刘耀文比了一个转圈的动作,宋亚轩喊“上官婉儿”,严浩翔喊“公孙离”,两个人争执不休。丁程鑫坐在旁边当裁判,面无表情地说

“两个都错,是貂蝉”。

“丁哥你是不是偷看了?”
刘耀文不服。

“你那个转圈的方向是逆时针,貂蝉二技能位移后的身位变化,懂不懂?”

“你这都什么眼睛……”
贺峻霖看着那边闹腾的几个人,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向马嘉祺和张真源,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马哥,张哥,你们说——海教今天在休息室的时候,是不是笑了一下?”

“笑了,嘴角翘了零点五秒,我数过的。”
“你真的数了?”

马嘉祺瞪大眼睛。

“我骗你的马哥。”
“……”

贺峻霖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里回荡。
笑够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渣,站起来,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但他还是仰着头。

“我有时候就在想。”

“如果我们真的能打职业,那该多好啊。”
马嘉祺和张真源没有接话。

“不是现在的我们,是——”
贺峻霖比划了一下

“是那种从一开始就走在这条路上的我们。每天睁眼就是训练,闭眼就是复盘,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赢。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退路,就只有——打比赛。”

“那不是更累吗?”
刘耀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累是累。”
贺峻霖低头看着他

“但那是一种会让人笑着醒过来的累。”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宋亚轩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我回去要把今天比赛的录像再看一遍。”

“你不是已经看了三遍了吗?”

“再看一遍。”
七个人开始往楼下走。铁门又被推开,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
马嘉祺走在最后面,刚要迈过门槛,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台。
风还在吹,远处的灯光还在亮着。
“如果真能打职业就好了。”
他轻轻地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然后他关上了天台的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被他们的脚步声一盏一盏点亮。昏黄的灯光照着七个人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星星。
走到宿舍楼层的时候,花海刚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新的美式咖啡——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杯了。

“这么晚还不睡?”
花海的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语气不咸不淡。
“上天台吹吹风。”


“明天八点,别忘了。”
“忘不了。”

花海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七个人的背影。

“今天的比赛,还是那句话,打得还行,但JIUZHE不是TG,你们还有得练。”
“我们知道。”

丁程鑫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花海

“海教,我们会练的。”
海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都给我早点睡。”
七个人对视了一眼。
贺峻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糖——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颗了——剥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宿舍的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但在那扇关上的门后面,有人还在看着比赛录像,有人在笔记本上画着明天的战术,有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句话。
“如果真能打职业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借着夜风和灯光,悄悄地落进了七个人的心里。
它会在什么时候发芽,没有人知道。
但种子已经在了。
而有些梦,就是从一颗种子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