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雾散,镇魂陵残碑斜立,残阳拉长三道身影。
李砚辞气息未平,素白衣角隐着血痕,寿元耗损难补。舒清晏稳稳扶着他,指尖轻稳,一语未发。
沈辞遥触过碑纹,眉头紧蹙。
“封印暂稳,根基已裂,再遭强攻必破。”
舒清晏望着碑上古篆,声线沉静。
“墨渊臣说我是关键,他没有虚言。”
李砚辞按住她的手,清暖意压下微澜。
“他在引你入局,百年青崖覆灭,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舒清晏不再多问,只握紧长剑。
她不知宿命,只知要守他、守凡世、守青崖未断之道。
“三十里外有仙门暗驿,可暂歇布防。”沈辞遥道。
李砚辞颔首,扫过陵野,缓步下坡。素白身影微虚,脊背如剑,半弯不折。
暮色垂山,林间雾软。舒清晏伴他身侧,步调相合,无言亦有默契。
行至半途,李砚辞停步,望向天边冷月。
月光落肩,与周身清光相融,正应碑纹月牙。
“青崖山旧址,距此百里。”他声轻意沉,“他既提青崖月归,下一站必是那里。”
沈辞遥脸色一变。
那是崩毁禁地,雾锁邪生,仙门不敢踏足。墨渊臣归山,意在唤醒旧部。
“我们……”
“先去暗驿。”李砚辞打断,眸色沉静,“他要引我们主动入山。”
舒清晏抬头看他,懂他故土之伤,更懂他必归之心。
她轻按他手腕,声清而定。
“我陪你。”
李砚辞垂眸,眼底漾开浅淡暖意,如月华破冰。
“好。”
夜深入静,三人抵达林间竹舍暗驿。
灵灯一盏,微光昏暖,照尽满身疲惫。
舒清晏递过布巾。“擦擦尘灰,我去找草药。”
“凡药无用,调息便好。”李砚辞接过,盘膝闭目,青崖心法流转周身。
舒清晏守在榻边,一眼未挪。
屋外沈辞遥传信归来,神色凝重。
“西境、南域仙门据点遇袭,出手者,正是青崖旧部。”
舒清晏心下一沉。
墨渊臣从非一人,这盘棋,早已铺遍三界。
李砚辞缓缓睁眼,面色仍白。
“那是青崖外门道场,他在收旧部、醒遗力。”
“何时入青崖?”舒清晏握剑起身,眸无退意。
李砚辞望向窗外冷月,月光映在心口月牙印记上,微光泛起。
“明日,月落青崖之时。”
“他要入局,我们便奉陪。”
“这一次,执棋者,不是他。”
竹舍风动,竹叶轻响。
千里暗域,墨渊臣立在黑暗深处,黑袍垂地。
黑影跪地,捧上月光玉符。
“主上,两域旧部已归位。”
墨渊臣垂眸,指尖碾过玉符中青崖崩山轮廓,眸深如潭。
“明日,引他们入山。”
“让舒清晏亲眼看看,百年前青崖真相。”
“让李砚辞亲手认清楚,他守了百年的道,是对是错。”
黑暗卷动袍角,露出腕间一枚漆黑月牙印记——
与李砚辞心口那枚,同源异色。
青崖月升,故人将归。
百年秘辛,埋于崩山之下,只待明日,一朝揭开。
竹舍内,舒清晏握剑静坐,守着调息之人。
无论前路刀山火海,还是真相刺骨,她不退一步。
她执剑,他守心。
此生此局,并肩到底。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