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北市,春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晚高峰的高架桥上车水马龙,刺耳的刹车声与碰撞声突然刺破喧嚣,三车连环相撞,车尾变形,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血腥味混着汽油味在空气里弥漫。
苏清晏是在下班途中被急救中心临时调度过来的。
白大褂还穿在身上,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冷静得不像刚目睹一场惨烈车祸。她蹲在最严重的一辆轿车旁,指尖快速触诊伤者颈动脉,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半分慌乱:“意识模糊,左侧下肢开放性骨折,疑似内脏出血,准备止血包扎,建立静脉通路!”
随行的护士动作麻利地递上器械,苏清晏低头专注处理伤口,指尖被消毒水浸得微凉,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头戴护目镜,身姿挺拔如松——是特警。
高架桥交通管制,疏散人群,破拆救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队的男人站在最前方,身形高大健硕,肩宽腰窄,侧脸线条利落硬朗,下颌线紧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现场时带着军人独有的冷峻威严。
是邢克垒。
他刚结束训练,接到指令就带队赶了过来,破拆组正在对变形车辆进行切割,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不断响起,他目光快速锁定现场最危急的伤者,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医生身上。
女孩穿着干净的白大褂,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明明是混乱嘈杂的急救现场,她却像一汪沉静的水,所有的慌乱与血腥都被她隔绝在外,指尖动作精准而温柔,连说话的语气都始终平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队长,伤者被困副驾,需要医疗配合!”队员喊道。
邢克垒收回目光,快步走过去,声音低沉有力:“医生,这边需要帮忙。”
苏清晏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男人的眼睛很黑,像寒潭,带着特警的凌厉与疏离,却又在看向她时,不自觉放轻了语气。他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味与阳光晒过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硬朗又干净。
“我来。”苏清晏站起身,因为蹲太久,腿微微麻了一下,身形下意识晃了晃。
邢克垒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胳膊的瞬间,只觉得触感微凉纤细,像一碰就会碎。他很快收回手,语气自然:“小心。”
“谢谢。”苏清晏道谢,目光重新落回伤者身上,“破拆时尽量避开左侧胸腔,他有肋骨骨折,避免二次伤害。”
“明白。”邢克垒点头,对着通讯器下令,“破拆组注意角度,医疗人员在旁配合,动作稳一点。”
金属切割声再次响起,火花四溅。
苏清晏守在一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邢克垒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危险与喧嚣都挡在外面。
他余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女孩很专注,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口罩遮住了脸,却挡不住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睛,冷静、专业,又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不像那些见到他就脸红心跳的迷妹,也不像大大咧咧的米佧,她安静、沉稳,像寒冬里的一缕暖阳,清清淡淡,却让人移不开眼。
救援顺利结束,伤者被抬上救护车。
苏清晏收拾好医疗器材,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她抬手轻轻擦了擦,准备离开。
“苏医生。”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磁性。
苏清晏回头,看见邢克垒摘掉了护目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更显五官立体英挺。他快步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辛苦了,喝口水。”
“谢谢邢队长。”苏清晏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应该的,”邢克垒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仁心医院的苏医生,我记住了。下次……说不定还会遇见。”
苏清晏弯了弯眼,梨涡在口罩下浅浅浮现:“希望再也不要在这种场合遇见,祝邢队长出警平安。”
说完,她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衣角被春风拂起,身姿清瘦却挺拔,渐渐消失在车流尽头。
邢克垒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风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与浅淡花香混合的味道,清清爽爽,钻进鼻腔,让他那颗常年紧绷的心,莫名软了一角。
身旁的队员凑过来:“队长,看上人家医生了?这姑娘长得真好看,还特别冷静,跟别的医生不一样!”
邢克垒瞥了他一眼,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却没否认,只是淡淡道:“少八卦,收队。”
只是转身时,他的目光,又不自觉望向了苏清晏离开的方向。
京北市那么大,他却莫名觉得,他们一定会再见面。
而他不知道,这不是偶然的相遇,是她跨越星河,奔赴而来的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