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折 —— 归途与羁绊

暮色把阴霾山谷的轮廓揉成浓淡不一的墨色，风卷着荒草的碎屑擦过地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寂里落得格外清透。

白糖走在黯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那里还留着方才被拉住时的微凉触感，像一道浅淡的印记，散不去。他抬眼扫过周遭，遍地是风化的碎石，偶尔能看见半截朽坏的木柱，想来是许久前有人居住的痕迹，如今只剩一片荒芜。

黯的脚步始终稳着，赤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凝着一点冷光，扫过前方的路，没什么多余的神情。走到一处背风的石坳前，他忽然停步，侧身指了指坳内：“歇半刻。”

白糖愣了愣，应声走过去，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风被石坳挡了大半，总算不那么刺骨。他看着黯抬手凝起一缕淡黑色的混沌，指尖轻弹，那缕混沌便落在石坳口，化作一道薄薄的屏障，将残余的冷风与山谷的阴翳隔在外面。

“混沌还能做这些。”白糖随口说，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戒备，只剩几分随意。

黯靠在对面的岩壁上，闻言淡淡掀了掀眼：“混沌本就不是只有破坏。”

白糖抿了抿唇，没接话。想起黯守着封印的这些年，忽然觉得从前十二宗教的、自己信的，都像蒙了一层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韵纹淡淡发亮，那是京剧猫的标志，是他曾引以为傲的东西，可如今再看，竟觉得这韵纹背后，藏着十二宗刻意避开的真相。

“那些被噬心雾缠上的猫，有可能被混沌救回来吗，最后会怎么样？”白糖忽然问。

黯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岩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清楚，我救的那些，要么被混沌剥离雾霭，变成原始猫，守在山谷最深处；要么……彻底成了雾的傀儡，心智尽失，只能打散。”除了你……

白糖的心揪了一下。原始猫——没有韵力，不会说话，只能如宠物般活着……“那那些变成原始猫的，还能在山谷里好好活着吗？”

“能。”黯的声音轻了些，尾巴在地上拂了一下地面，“我时常去看看他们，与他们呆着，还算清净。”

石坳里静了下来，只有屏障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白糖看着黯的侧脸，昏暗中，对方的下颌线绷得利落，猫耳轻轻贴在头顶，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心，这只被全猫土憎恨的人，不仅守着封印，还悄悄护着这些被噬心雾伤了的猫。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伙伴，眼眶微微发热。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为他难过……

“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我？”白糖轻声问，耳尖微动，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黯抬眼，赤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语气笃定：“会。”

“可十二宗……”

“他们封不住这里。”黯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阴霾山谷是去裂隙的唯一入口，可他们不敢真封死，更不敢动我。”

“为什么？”

“噬心雾只有混沌能压。我死了，封印就守不住，猫土全都会被吞掉。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我伙伴他们……”

“那些人应该只会在外围巡逻看守，不敢深入，也不敢真把路堵死。但你的伙伴闯进来，依旧是闯禁地，遇上巡逻弟子，照样凶险。”

白糖的心猛地一沉，耳尖轻轻绷紧。

“那怎么办？”他急着往前倾了倾身。

黯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淡：“我在整个山谷布了混沌结界。只要有猫踏入，我立刻就能察觉。”

白糖眼睛一亮，耳尖轻轻一动：“真的？”

“嗯。”黯颔首，“他们来了，我会告诉你。”

“谢谢你！”

黯别开脸，只淡淡一句：“别多想，我只是不想有人乱闯，把事情闹大。”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几颗疏星挂在天边。

黯撤去屏障，起身往外走：“走了。”

白糖立刻跟上，和他并肩而行。

与此同时，阴霾山谷外的山道上，三道身影正借着夜色疾驰。

小青、武崧、大飞一心只想冲进这片禁地，找到白糖。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已经离他们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