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逢

周末的光伏行业高端聚会设在市中心江景酒店，水晶灯流光漫洒，衣香鬓影间皆是业内顶尖人士的往来寒暄。林屿森自然地牵着陆昭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沉稳有力，他身姿挺拔，目光坦荡，将身边的女孩毫无保留地介绍给每一位相熟的同行，全然是认定了彼此的模样。

陆昭挽着他的臂弯，妆容精致得体，一袭剪裁利落的墨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清冷又温婉，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应对旁人的问候时从容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就在视线扫过宴会厅西侧的那一刻，她心底轻轻沉了一瞬，指尖不动声色地收紧，又迅速放松，没让任何人察觉分毫异样。

聂曦光就站在那里，身着简约的白色西装套裙，气质明亮通透，眉眼间带着光伏圈公认的稳重与通透，她正和合作伙伴低声交谈，抬眼时恰好与林屿森的目光相撞。那一眼没有多余的情愫，没有暧昧的纠缠，更没有旧情未了的拉扯，却偏偏透着一种相识多年、无需言语的默契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昭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林屿森并未回避，牵着陆昭缓步走过去，语气坦然平和，没有丝毫闪躲：“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陆昭。”

聂曦光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致意，声音清浅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你好，聂曦光。”她的眼神干净纯粹，没有探究，没有打量，更没有半分挑衅与敌意，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未曾流露，规矩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身侧的沈惜凡气质温婉如水，安静地垂手而立，眉眼柔和，见陆昭看来，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句“你好”，不主动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分寸感拿捏得极致完美，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白玉兰，温和却有距离。

整场碰面不过短短数十秒，没有一句刺耳的言语，没有一个失礼的眼神，甚至连空气都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可陆昭比谁都清楚，成年人的世界里，最磨人的从来不是撕破脸的争执，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这种心照不宣的过往，是这种以体面为外衣、始终存在于爱人生命里的旧识。

她脸上始终维持着平静温和的笑意，回应得体大方，举止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眼对视，对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的偶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已经在悄然间绷得紧紧的。

她从来都不是会哭闹撒泼的小女生，更不会把心底的不安与在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在她的认知里，感情里的威胁从不是靠示弱与吵闹解决，越是看似平静的危机，越要稳得住心神，沉得住气。

林屿森敏锐地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变化，怕她多想误会，很快便找了借口带她离开宴会厅，一路上车里都在轻声细语地安抚，解释他和聂曦光只是多年的工作旧友，再无其他。

陆昭抬头看向他，眼底清澈干净，笑得浅淡自然，语气轻柔又笃定：“我知道，我没多想，你别紧张。”她的神情太过坦然，眼神太过真诚，轻而易举就让林屿森放下了心，真的以为她毫无芥蒂，全然信任。

可只有陆昭自己心里清楚，聂曦光、沈惜凡，这两个名字，这两个人，她已经牢牢记在了心底。她们不会刻意纠缠，不会尖酸刻薄，更不会做出破坏他人感情的低劣之事，可她们会一直以体面的旧友身份，时不时出现在她和林屿森的生活里，像一抹挥之不去的浅影。

而她陆昭，在感情里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的一方，更不会把感情的主导权拱手让给任何人。

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里，何苏叶端着一杯香槟，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陆昭从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完美掩藏起所有情绪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叫陆昭的女人，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沉稳，更难读懂，也更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