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借过——”
“劳驾让一让——”
“多谢多谢!”
唐棠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银鱼,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身法灵活,哪儿有缝往哪儿挤。
刚挤到一半,前头突然炸开一声怒喝:
“好你个妖言惑众的算卦先生!”
嚯!
有热闹!
她挤得更起劲了,胳膊肘一拐,肩膀一侧,生生把人堆犁出一道沟来。
被她挤着的人刚要瞪眼,回头一瞧那张脸,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软了,嘴边的骂骂咧咧咽回肚子里,悄悄侧身,给她让出道来。
这还是人吗……
卦摊前站着一个白衣秀士,生得倒是气宇轩昂,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戾气。
他抡起门板似的巴掌,猛地往卦桌上一推。
卦桌翻倒,笔墨纸砚哗啦啦洒了一地。
那位瘦弱的算卦先生被这一推撞得踉跄后退,脚下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后仰倒。
唐棠一步抢上前,伸手拦在他身前。
她的手横在他胸口,整个人挡在他和那白衣秀士之间。
袁守诚堪堪站稳,低头看向面前这颗银白色的脑袋。
近。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发丝在日光下的光泽,能闻见她身上不知从哪儿沾来的烟火气。
他怔了一瞬。
唐棠仰起脸:“你没事儿吧?”
见他没反应,她歪了歪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先生?撞傻啦?”
“……无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多谢姑娘。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往下移了移。
“姑娘能否移一移脚?”
唐棠低头一看,自己的脚正正踩在一双布鞋上,青布面上印着半个鞋底印。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唐棠连忙跳开,装作很忙的样子,低头去看地上的东西:笔墨散了一地,砚台扣着,墨汁汩汩往外淌,染黑了好几张纸。
袁守诚一边和白衣秀士周旋,一边留意着她的动作。
“姑娘——”他欲言又止。
“嗯?”唐棠头也不抬,手上捡得更快了。
他动了动嘴角,到底没忍住:“姑娘,那方砚台……我还要用的。”
“知道知道,给你收着呢。”唐棠头也不抬,把砚台往他脚边一放。
那白衣秀士没工夫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他正气冲冲地骂开了:
“你这妖人!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符,你还有何话说?”
袁守诚直起身,看着那白衣秀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千年的深水。
“我无死罪。”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
玩家:呦呵,这话里有话啊!
白衣秀士愣住。
袁守诚继续道:“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还在此骂我?”
他说到最后撇了唐棠两眼,轻轻咳嗽了两声,抬起袖子遮了遮。
果然一块帕子递到他面前。
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迹。
“多谢姑娘。”他接过帕子,抿了抿嘴角。
目光落在那只收回去的手上——那手正悄悄地把一团什么东西往袖子里塞。
姑娘那颗银白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偷吃谷粒的小雀儿。
她怀里抱着他那几卷卦辞,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还塞了什么。
袁守诚眼皮跳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他温声道,“那些卦辞……”
唐棠抬起头,一脸无辜:“嗯?卦辞怎么了?”
袁守诚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无事。姑娘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他又看了一眼她鼓囊囊的袖子,终究只当没看见。
罢了罢了。
就当糟了劫。
npc兢兢业业的走着剧情。
白衣秀士闻言面色大变,愣了片刻,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先生!先生救我!”
袁守诚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龙王,面上波澜不惊。
“我救你不得。”
龙王膝行几步,抱住他的腿,声音发颤:“先生!求先生指点一条生路!”
袁守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徵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
那魏徵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得他个人情,方保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