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凉州城下。
黄沙漫卷,金戈交鸣,十万胡骑列阵如潮,嘶吼声震彻旷野。
谢临渊一身银甲,立在点将台上,长枪指天。
没有多余号令,只一声冷喝:
“围。”
早已埋伏三日的大曜军从三面杀出,骑兵破阵,弓手压阵,断敌归路,锁死退路。
这是他筹谋多日的死局合围。
胡人首领惊怒嘶吼:“你竟敢如此设伏!”
谢临渊策马而出,长枪一挑,声音透过风沙传遍两军阵前:
“我大曜天子坐镇京城,稳我后方,供我粮草——
我有何不敢?”
他长枪直指敌阵:
“今日,就让你们知道。
大曜的内乱,是君臣家事。
外敌,不配插手!”
一战从清晨杀到黄昏,黄沙染血,尸横遍野。
胡人十万大军,溃不成军,首领被生擒,残部仓皇北逃。
捷报传至京城时,萧珩正在御书房批奏折。
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抖:
“陛下!大捷!凉州大捷!太傅……太傅大破胡人十万骑!”
萧珩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痕,墨色淋漓。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西北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风拂过龙袍,她忽然觉得,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第一次真正松了半分。
不是因为赢了战争。
而是因为——
谢临渊没有骗她。
没有反,没有叛,没有趁手握重兵时毁了她。
他真的,在替她守江山。
“陛下,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吗?”内侍小心翼翼问。
萧珩缓缓回神,压下眼底复杂情绪,恢复帝王清冷:
“传朕旨意:
犒赏三军,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太傅谢临渊,战功彪炳,加封为大元帅,入朝可带甲佩剑。”
顿了顿,她轻声补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数日后,谢临渊班师回朝。
十里长街,百姓夹道相迎,鲜花铺路,欢声震天。
银甲将军策马在前,身姿挺拔,眉眼间多了沙场铁血,少了往日温润。
宫门前,萧珩一身龙袍,亲自相迎。
君臣相对。
一个龙袍加身,掌天下正统;
一个银甲染尘,握万里军功。
谢临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兵符:
“臣,幸不辱命,破胡还朝。江山稳固,陛下安枕。”
兵符递出——
是姿态,也是试探。
萧珩看着他,没有去接兵符,只淡淡开口:
“太傅战功赫赫,兵权依旧归你。
朕信你。”
一句“朕信你”,轻飘飘,却重千钧。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半分彻骨的戒备。
谢临渊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风沙与杀戮磨出的冷硬眉眼间,竟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动容。
他躬身,声音沉定:
“臣,谢陛下信任。
臣此生,必护陛下周全,守大曜山河。”
这一次,没有威胁,没有算计,没有捆绑。
是得胜归来的臣子,对君王的承诺。
萧珩伸手,虚扶一把:
“太傅,平身。”
阳光洒下,龙袍与银甲交相辉映。
满朝文武、满城百姓都看见——
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内安朝堂,外定边疆。
大曜盛世,似已在眼前。
但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
风平浪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当晚,御书房只剩君臣二人。
烛火摇曳。
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陛下,臣在关外,一直想一件事。”
“何事?”
“陛下坐镇京城,平乱、护粮、稳后方,
臣才能安心杀敌。”
他看着她,眸色深不可测,
“臣忽然觉得……
有陛下这样的帝王,
做臣子的,其实很安心。”
萧珩心口微震,却强装平静:
“太傅也一样。
有你在前线,
朕在京城,才能睡得安稳。”
一语道破。
他们依旧是君臣,依旧互相忌惮,依旧各藏心思。
可历经生死、共战外敌之后,
那条冰冷的利益锁链上,
终于多了一丝——
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并肩作战的默契。
谢临渊忽然低笑一声:
“陛下,我们好像……
终于像一对君臣了。”
萧珩没有回答。
只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
“先吃饭吧。
太傅一路辛苦。”
避开了那层,谁也不敢轻易戳破的东西。
江山已定,外患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