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卷着梧桐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高三(1)班的晚自修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
安迷修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那个靠窗的位置飘了过去。
雷狮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墨黑色的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打转,窗外昏黄的路灯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模样,竟难得地添了几分柔和。
安迷修慌忙收回目光,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整天和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怎么偏偏在安静的夜晚,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和雷狮,从高一入学开始就是全校公认的冤家。一个是恪守规矩、热心过头的风纪委员,一个是我行我素、不爱守规矩的不良少年,每天在教学楼走廊里的争执,几乎成了校园里固定的风景。
“扣分,雷狮同学,校服拉链不拉好,违反校规第二条。”
“啧,安迷修,你烦不烦?”
“在下是风纪委员,职责所在!”
这样的对话,从清晨的校门口,到傍晚的放学路,循环了整整两年多。
可只有安迷修自己知道,那些看似严厉的指责里,藏着连他都不敢承认的在意。会下意识留意雷狮有没有好好吃饭,会在雷狮逃课翻墙时悄悄跟在后面确保他安全,会在雷狮打球受伤时,第一时间冲过去递上碘伏,却嘴硬说是“风纪委员的责任”。
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数学题,可脑海里全是雷狮的样子——嚣张的挑眉,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还有偶尔被他怼得无话可说时,气鼓鼓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忽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轻轻落在了他的桌角。
安迷修一愣,抬头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低头做题,只有斜后方的雷狮,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他捏着纸条,心脏莫名狂跳,悄悄展开,上面是雷狮潦草却好看的字迹:
风纪委员,看我看了三分钟,题都不会做了?
安迷修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几乎要冒烟,他猛地回头瞪向雷狮,却撞进对方带着戏谑的眼眸里,那双漂亮的紫色眸子,在暖黄的教室灯光里,亮得惊人。
雷狮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一句:“被抓包了?”
安迷修气急败坏地转回头,握着笔的手都在抖,却鬼使神差地,在纸条背面写下:在下只是在监督你有没有认真学习!
他把纸条折好,假装捡笔,飞快地扔回雷狮的桌上。
没过几秒,纸条又被传了回来。
哦?那风纪委员要不要来我旁边,监督得更清楚一点?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温热的触感仿佛透过纸张传到心底。他偷偷抬眼,又对上雷狮的目光,这一次,对方没有戏谑,眼底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铃声忽然响起,晚自修结束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起身,喧闹声瞬间填满了走廊。
安迷修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刚背起书包,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安迷修回头,撞进雷狮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少年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雷狮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平日里的嚣张,多了几分认真:
“安迷修,别装了,你看我的样子,明明就很喜欢。”
安迷修的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雷狮拉着他的手腕,往教室外走。
晚风依旧温柔,梧桐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雷狮没有回头,却轻轻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得像晚风:
“刚好,我也是。”
暖黄的灯光洒在并肩而行的少年身上,把所有的针锋相对,都揉成了藏在校园里,最温柔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