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教室后排的目光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被朗朗读书声填满，人声混着窗外聒噪的蝉鸣，成了夏日清晨最寻常的背景音。

温栀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语文课本，书页被她无意识地捏出浅浅的褶皱。她目光落在一行行诗句上，心思却半点也没在上面，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教室后排飘去。

左奇函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隔着大半个教室，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依旧格外显眼。他不像旁人那样扯着嗓子大声朗读，只是微微垂着眼，一页一页安静地翻书，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衬得他原本清冷的轮廓都温和了几分。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模样，却足够让她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昨晚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香樟树下他温柔的眉眼，路灯下那句轻轻的“挺可爱”，送她到路口时认真的叮嘱，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清爽、像阳光晒过的味道……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反复回味，甜得心口发涨。

温栀念慌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着课本上的字，可那些汉字像是活过来一般，歪歪扭扭，怎么也看不进去。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了淡粉。

她不知道，在她一次次慌张转回头的瞬间，后排那道一直安静的目光，总会轻轻抬起来。

左奇函的视线越过中间一排排人头，稳稳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坐得端正，乌黑的马尾轻轻垂在后背，读书时会微微抿着粉嫩的唇，偶尔因为走神而停顿几秒，握着笔的指尖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小圈，模样乖巧又小心翼翼，像一只生怕被人发现的小猫。

看着看着，他眼底不自觉地漫上一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前桌的同学不小心碰掉了笔，弯腰去捡时，无意间瞥见后排投向前面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跟同桌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藏不住打趣的笑意。

左奇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可书页上的文字密密麻麻，一个也没真正看进心里。

一整个早自习，温栀念都沉浸在一种微妙又紧张的情绪里。

她总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道温和的目光从后排投过来，轻轻落在她身上，不刺眼，却格外清晰，像一层薄薄的暖光，将她轻轻裹住。可每当她鼓起勇气假装不经意地回头，对方要么低头看书，要么和旁边的人随口说话，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她太敏感，是她想多了吧。

她暗暗压下心头那点雀跃，一遍遍告诉自己。

直到下课铃声刺耳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读书声。

班长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走上讲台，点名让各组组长上去收。

温栀念所在的小组，她是组长。

她轻轻吸了口气，起身走上前，刚接过那叠沉甸甸、码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手臂猛地一沉。她力气本就不大，一时没抱稳，最上面几本作业本倾斜着，眼看就要哗啦啦散落在地上。

周围有同学已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温栀念心一紧，刚想伸手去捞，下一瞬，一只有力且指节干净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那几本摇摇欲坠的作业本。

熟悉的、干净清爽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温栀念猛地抬头，撞进左奇函深邃的眼底。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垂眸看着她，眉梢微挑，声音低沉又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左奇函“慢一点，不急。”

他伸手，将那叠歪掉的作业本重新理得整整齐齐，轻轻往她怀里又送了送，力道很轻，却格外稳妥，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打闹路过的同学下意识停下脚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还有人轻轻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偷偷往这边看。

温栀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子都微微发烫。她抱着作业本往后退了一小步，紧张得声音都轻轻发颤。

温栀念“谢、谢谢你……”

左奇函“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立刻走开。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带着一点轻轻的逗弄。

左奇函“怎么回事，这么容易脸红？”

温栀念“我没有……”

她急着小声反驳，可越解释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左奇函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她，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一条宽敞的路，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温栀念抱着作业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匆匆走回座位。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咚咚，几乎要盖过教室里所有的喧闹。

她坐下后，下意识地、轻轻往后排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顿住。

左奇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斜倚着桌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直地望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移开，没有假装看别处。

就那样坦荡又温柔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隔着半个教室的人群。

温栀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不是她一厢情愿的脑补。

原来那道一整个早自习都轻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是真的。

从教室后排，穿过喧嚣，越过人群，稳稳地、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慌忙低下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悄悄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夏天的风轻轻吹进教室，掀起书页的一角。

阳光正好，心事正甜。

温栀念在心里轻轻念。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悄悄又认真地注视着，是这样甜、这样心动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