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书中毒

竞选当天，萌学园的大礼堂被挤得水泄不通。两边的支持者各自占据了一片阵营，声势一浪高过一浪，隔着半个礼堂都能感觉到那种近乎沸腾的热度。

“艾瑞克！艾瑞克！”

“夏光磊！夏光磊！”

两边的加油声交叠在一起，像是在比谁的嗓门更大。

欧丝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微微侧过头，用手背半捂着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无奈：“大家还真是……积极。”

谜亚星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礼堂里那些亢奋的脸，弯了一下嘴角：“马上帕主任就到了，应该能控住场面。”

帕主任确实来了，而且来得很准时。他站在讲台中央，清了七八次嗓子，又举了五六次手，才勉强让场内的喧嚣降低了一个分贝。但那点微弱的秩序只维持了几秒钟，底下“艾瑞克”“夏光磊”的呼声就又卷土重来了，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上来。帕主任的脸越涨越红，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快要淹没。

就在场面即将再度失控的时候——

奈亚从座位上站起来，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整个礼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下了静音键，嘈杂声在几秒之内迅速退潮，归于安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讲台方向，连呼吸声都跟着放轻了一些。

谜亚星低声对欧丝缇说：“这就是奈亚公主的威望。”

欧丝缇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奈亚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帕主任终于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欣慰：“好，那现在呢，主任就宣布——萌学园第四百七十三届学生会会长竞选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但是在开始之前呢，我要让我们两位候选人，用他们的时间，发表他们的竞选宣言。只有一分钟，所以呢，请两位候选人珍惜时间。”

他说着，侧身让出讲台：“那么现在呢，就有请我们一号候选人，艾瑞克同学，发表他的竞选宣言。”

艾瑞克走上讲台，站定。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校服，身材挺拔，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棵稳稳扎根的树。他微微一笑，开口：“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艾瑞克。”

只说了这一句话。

下一秒，台下的欢呼声像被点燃的火焰一样炸开了。各种尖叫声、掌声、口号声混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艾瑞克站在台上，一开始还想继续往下说，但那些声音实在太大，大到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他只能停下来，抬起双手，一遍遍地示意大家安静。

可是每一次他刚示意完，底下的声音就又涌上来。

欧丝缇站在人群后面，一手撑着额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台上的艾瑞克——他还在试图维持秩序，但整整一分钟的竞选宣言时间，他一句完整的政策都没说出来。掌声和欢呼倒是收集了不少，但控场能力到底怎么样，她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问号。

时间到了。

帕主任走上前，有些尴尬地宣布：“好……艾瑞克同学的发言时间结束。”

欧丝缇放下手，听到旁边传来蓝宝的声音：“艾瑞克的宣言，好深奥哦。”

“对啊，”烈焰坚尼附议，“只用了两个字就概括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大家好’！看来大哥得更加把劲才行。”

欧丝缇震惊地转过头去看他们，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理解方式。

“我们请第二位候选人，夏光磊同学，发表他的宣言！”帕主任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讲台。

夏光磊走上台，步伐从容，面带微笑。他先是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姿态得体，然后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夏光磊……”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和艾瑞克上台时的山呼海啸不同，夏光磊说话的时候，台下是安静的。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内容平实而周全，从校园安全谈到课程优化，从同学权益谈到跨年级交流，每一条都说到了点子上，不浮夸，不煽情，像是在做一个温和而郑重的承诺。

欧丝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那道温文尔雅的身影，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戳着她感知的边界。

谜亚星偏过头来看她，注意到她眉心那一点细微的褶皱：“怎么了？”1

“我感觉怪怪的。”欧丝缇微微蹙眉，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我有点不太舒服。”

谜亚星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先陪你去保健室？”

欧丝缇摇了摇头：“不是那种不舒服……就是——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有一种……怎么说，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种和我魔法相斥的不适感。不明显，但一直有，像是有一种很淡的、和我研究的‘光的另一面’相似但又有区别的气息，在他说话的时候格外清晰。”

谜亚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夏光磊，推了推眼镜，像是想透过那副温和有礼的表象看穿底下的什么。

夏光磊的宣言结束了。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热烈而整齐。

欧丝缇没有鼓掌，她只是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垂下眼，像是在心里做了一道标记。

投票环节在帕主任的主持下开始。同学们依次走到脸书面前，将自己的选择录入终端。

过程进行得很快，不一会儿，脸书的屏幕开始闪烁，像是在处理所有输入的数据。

几秒后，机械的声音响起：“投票结果已统计完毕。萌学园第四百三十七届学生会会长当选者为夏光磊。”

欧丝缇在听到结果的一瞬间就抬手捂住了耳朵。果不其然，身后芭比的尖叫声像一道利刃穿透了整个礼堂：“啊啊啊啊！艾瑞克会长怎么可能会输！”

“验票！”

“验票！”

“这里面一定有鬼！”

欧丝缇与身侧的谜亚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同样的了然。

帕主任站在台上，抬手压了好几次才让场面勉强稳住：“各位同学！虽然选举的结果令很多同学不满意，但是，选举就是选举，我们还是要遵守选举的规则！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你们也不该大吵大闹啊！”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为了解除疑惑，我现在请脸书公布一下两位候选人的得票结果！”

脸书的屏幕再次亮起，机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同样的数字。

“第一位候选人，艾瑞克，385票。第二位候选人，夏光磊，386票。”

“诶？”有不少同学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乌拉拉站在前排，一脸天真地问。

欧丝缇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的嘈杂中依然清晰：“因为萌学园作为夸克族最好也是最危险的学校，学生基本都是各个家族送来的子弟。在校学生全部加起来——也只有287位。”

“所以，”谜亚星接上她的话，“根本不会有这么高的票数。”

帕主任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脸书终端面前，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脸书的屏幕闪烁了两下，忽然跳出一行红色的乱码，然后屏幕的颜色开始不正常地变深，边缘渗出一种暗沉的灰绿色。

“中毒了。”帕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哈！我就知道！”芭比的声音里带着扬眉吐气的得意，“原来是中毒了！我就说艾瑞克会长怎么会输嘛！”

“那现在怎么办啊？”有同学问。

“当然是重选啊！”芭比理所当然地回答。

欧丝缇抬手指了指台上的脸书终端，语气平静：“如果全部重来，也要等到脸书修好才行吧。他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书的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