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敖丙把脸埋进手臂里，假装在睡觉。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他其实睡不着。哪吒的腿在课桌底下挤过来，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外侧，不轻不重地蹭。

敖丙没动。

他从小就习惯不动。父亲说，忍一忍就过去了。老师也说，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没有人教过他，当哪吒的手从校服下摆探进来的时候，他该往哪里躲。

那只手有点凉，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摸。敖丙的脊椎像过电一样绷直，但他没回头，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低，睫毛扫在校服袖子上，痒痒的。

后门的窗户映出走廊里走过的同学影子，一拨又一拨。敖丙盯着那些模糊的人影，数到第十三拨的时候，哪吒的手停在他胸口，指尖掐住某处，拧了一下。

疼。

敖丙的呼吸乱了一拍，肩膀缩起来。哪吒好像笑了一声，气音喷在他耳后，热烘烘的。

“装睡？”

敖丙摇头，脸还埋着。

哪吒没再说话，手往下滑，掀起他的校服下摆，掌心贴着小腹。敖丙的皮肤比哪吒凉，那块热贴上来的瞬间，他抖了一下。哪吒的手心有一道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摸起来涩涩的，刮过他肚脐旁边的软肉。

下课铃响了。

哪吒把手抽回去，起身往外走，路过他座位的时候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像拍一只狗。

敖丙抬起头，脸压得有点红，眼眶也红，但没哭。他盯着哪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把脸埋下去。

下午第二节课，哪吒的手又伸过来了。

敖丙想，今天才星期二。

星期三的中午，天台。

敖丙靠着围墙站着，哪吒挤在他两腿之间，低头咬他的锁骨。校服扣子被扯开两颗，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敖丙垂着眼看他，只能看到一蓬乱糟糟的黑发，发旋歪在头顶。

“哪吒。”

“嗯。”

“下午还有课。”

哪吒没理他，手从他后腰摸进去，把他往怀里按。敖丙的背撞上围墙边缘，硌得生疼，他没吭声，只是皱了下眉。

天台上晒着几床不知道谁家晾的棉被，花花绿绿的，风一吹就鼓起来。敖丙盯着最近的那床，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红色的，开得张牙舞爪。

哪吒的手在他身上到处点火，敖丙站不稳，抓着哪吒的肩膀。抓得太紧，指甲掐进去，哪吒的衣服底下肯定留印子了。

他想松手，但松不开。

“你抖什么。”哪吒头也不抬，声音闷在他胸口。

敖丙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抖了，只是觉得腿有点软，后背有点疼，心脏跳得太快，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哪吒的手往下走。

敖丙闭上眼。

棉被上的牡丹在眼皮底下晃，红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晚上放学，敖丙绕路去药店。

他低着头站在柜台前面，店员问买什么，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最后买了一盒创可贴，又买了一管消炎药膏。

店员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敖丙付了钱，把东西揣进书包，往回走。

哪吒在他家楼下等着，蹲在花坛边上玩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发白。看见敖丙过来，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

“怎么这么慢。”

敖丙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那管药膏递给他。

哪吒接过去看了一眼，皱眉：“什么玩意儿？”

“药膏。”敖丙说，“你手上那道疤，涂一涂。”

哪吒愣住。

敖丙绕过他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明天别掐那么重。”他说，声音轻轻的，“疼。”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咕隆咚。敖丙站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哪吒的声音。

他上楼去了。

第二天，哪吒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没掐他。只是放在他腰上，一动不动。

敖丙盯着黑板，眼眶有点热。

他没回头，也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