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回忆录,时间线有些错乱,在此致歉,感谢每位读者的耐心阅读。)
(一)
回忆,就像脑海里的很多张光盘,我拿起光盘细细擦拭干净,轻轻地把它放到CD机上,像一件似乎一失手就会打烂的宝贝,开始放映的是模糊的影片,清晰的痛感。
我的幼年,是游离在各个家之间的,回忆是一团难以梳理的麻线,我解不开,因为记忆断了层。
“李若椿,李若椿!”
我在幼稚园内闲逛着,很小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却很大,什么都很新奇,一会儿荡秋千一会儿这里瞧瞧那里逛逛,突然听到幼稚园外的声音,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是妈妈,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但我还是怀揣着恐惧和忐忑走了过去,到幼稚园门口,果然是妈妈张英华。
“若椿,你过来呀,你过来。”
我望着妈妈被焦躁和怒气包裹的脸,尽管许久不见,但身材还如我记忆里那般,还是原来那因吃药而逐渐发胖的身材,多年未保养过的皮肤历经风吹日晒早已变成黄黑皮肤,还是这个样子,我因害怕而止步不前,心脏因恐惧而用力的跳动着,我的身体轻微地发抖,内心打着鼓,咚咚咚,咚咚咚……
“你看看这里的老师都把你弄成什么样子了,你是我生的,我让你过来呢,怎么还不跟我亲啊!”
我的妈妈愤怒地喊叫着,她用力的拽着门,用尽浑身的力气晃门,脸上的怒气冲天,似乎能把整个幼稚园吞没,她愤怒叫道:“打开门呐,打开门呐!”
“是不是你,李若椿,是不是不让他们开门的?”
她的怒意从老师转移到我身上,我很懵逼,因为我并没有这个权利,我根本做不到去指挥老师。
我仍站在原地不敢向前,我开始退后,内心的恐惧如同深海般把我拉入海底,窒息、害怕缠绕上我的脖子,如蟒蛇似的用力缠紧,让我无法呼吸。
没过几分钟,妈妈又像换了个人一般,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愤怒慢慢平息,但脸上的焦躁仍未褪去,转换成了温和的语气说道:“若椿,若椿,你过来,我不打你。”
我不再退后,还是停留在原地看着她,我仍然怕,她会打我的,会怪我,尽管这一切不是我的错,尽管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但她还是会把一切怪罪到我的头上,似乎我就不该出生……
她实在是太会哄骗别人了,成年人有辨别真假是非的能力,但如果是哄骗我,简直易如反掌。
“听话,若椿,过来吧。”
她那温柔的语气,脸上关切的神情,让一个渴望母爱的孩子根本无法拒绝,特别是一位很久未见自己母亲的小孩。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幼稚园的大门是用钢铁制成的,与家中房间的铁门不一样,这个更密,伸出手到外面都困难。
“若椿,你能打开门吗,妈妈带你走。”
我默默地摇头,我根本没有这个本事呀,这门又不是我想让它开它就开的。
“你顺着这些钢筋往上爬,来,慢慢爬。”
我照着她的话,顺着钢筋往上爬,就像曾经她要带我离家出走时,和之前那样爬铁门,我握着冰冷的钢铁,凉意直达我的心,但心里仍存留一丝暖意,爬到最上面的时候妈妈想让我从空隙最大的地方钻出去,却始终钻不出去。
“这怎么回事啊,在家的时候不还可以出去吗?”
我又握着钢筋爬了下来,我的手早已冰凉,妈妈的脸上的怒意渐起,她开始不耐烦,叽里咕噜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尽管听不懂,但无非就是家里长短。
“李若椿!”
我顺着声音回头,发现是老师在叫我名字,看着她脸上焦躁不安的样子,她大概是找我很久了才发现我在这儿吧。
“别碰我的孩子,都是你们这群贱货挑唆的,挑唆我的孩子不和我亲!”
老师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往她怀里靠了靠,闻言脸上挂上了无语的表情,拉起我的手准备带我走。
“你要带她去哪儿啊,这是我的孩子,你们这些老师都是贱货,勾搭我男人!”
老师听到后顿住脚步,语气里带上了不可置疑的愤怒,开口道:“若椿妈妈,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留下若椿是他爸爸交代过的,我有家室了,也不会和你家人有关系,你对着孩子拳打脚踢的,怎么能让你带回家!”
“你臭不要脸,骚逼!”
她说完后拉着我的手走进厨房,身后事妈妈怒不可遏的辱骂,老师也只是充耳不闻。
“你妈妈叫你过去你别过去,万一我们这一个没看住,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呀,听到了没,若椿?”
我听到后点点头,坐下跟老师们一起吃饭,她们谈论着家庭和孩子,还有村里的一些趣事,爸爸李海给钱拜托老师们照顾我,我吃了几口已然觉得撑了。
旁边的一位小女孩喝不下粥,趁老师们不注意把粥倒在袖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老师们说吃饱了就出去玩了,我见状也跃跃欲试,可是我这一碗粥没有她的那么少,我胃口太小了,这要是倒在袖子里必然露馅啊,三番五次怎么着都不会成功,我干脆放弃了这个想法,看着这碗粥开始发愁了。
其中一位老师看到我不再动筷,温和地问道:“怎么不吃了,你吃饱了吗?”
我以沉默代表回答,另外几位老师听到后埋怨说:“怎么吃这么点啊,你天天在家里吃好的,这里的看不上啊?”
我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却还是静静地听着,低着头不敢说话。
“好了,吃饱了就出去玩吧,别到时候跟你爸说我们亏待你。”
老师说完后脸色不太好看,干脆不再看我,但也不影响她和其他老师们有说有笑。
听到我可以走的信号,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我转头跑出去玩,一股脑奔着荡秋千去了。
到了午休时间,老师把桌子和在一块儿铺上褥子,自嘲着说:“哎呀,条件不允许喽,咱这样好歹的睡吧,你在这儿睡,我去那边睡,可以吧?”
我仍然是一言不发只点头,爬上桌子后躺下,看着天花板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伴随阵阵凉意吹佛着我的脸颊,慢慢地我进入了梦乡……
我猛的一睁眼,风扇仍是吱呀吱呀地转着,我感觉到了一丝湿润,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完蛋,尿床了!
我轻轻地从桌子上下来,蹑手蹑脚走到老师面前,她还在熟睡中,我又慢慢走到门口,一片安静,只有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着,我又重新走到老师面前,叫了一遍又一遍的老师,她从睡梦中醒过来。
“怎么了?”她睡眼惺忪地问我。
我攥着一角,不敢说话,老师见我这幅样子一目了然,有些无奈地问道:“你尿床了?”
我嗯了一声,慌乱的手无处安放,心脏不安地跳动着,她说:“没事,我去收拾,你在这儿睡吧,可千万别尿下了哈。”
我有些惊讶,她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骂我,使我安心了一些。
(三)
小小的房间内摆放着许多东西,最头上是一台老式电视,还有未吃完的饭菜和一些破烂的衣服,显得杂乱不堪,昏暗的灯光打在爸爸的脸上,他脱下衣服后只剩下保暖衣。
我的爸爸李海是开拖拉机的,负责上山拉送石粉、石子水泥、沙子之类的,每天起得很早,基本三四点就起了,虽然辛苦,但赚的也多。
“爸爸,你明天什么时候起来?”
我内心不安地问出这句话,他每次出去干活都不叫我,让我一个人在家,我特别害怕,害怕妈妈过来,害怕他不回来,每次他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我脑海里的各种悲剧就会上演。
“哎呀,叫你干啥,你又起不来,不叫你起来是想让你多睡会儿。”
“我能起来,爸爸,我能起来。”
我内心越发的急,一直在跟他说我可以起来,不会嫌早,最终他松口了同意下来:“行,那明天我去干活的时候叫你。”
天色未亮,我被爸爸叫醒,睁眼时天花板的灯光让我清醒了几分。
“李若椿,起来,再不起来我收拾好走了哈。”
听到这句话我立马清醒了过来,开始爬起来穿衣服,爸爸带着我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要是把妈妈吵醒了,我俩就出不去家门了。
上了拖拉机,爸爸专门在他的座位后面弄了一个长铁板让我睡觉,但是太颠簸了,看着天色已经明亮,我只好起来干瞪眼。
“哈哈,你不睡觉啦,就是很吵啊,让你来家里不听,非要跟着来,也休息不好。”
但是我害怕啊,害怕妈妈过来打我,跟在你身边,我才安全,才觉得不会受到伤害,我更怕你离开我,不要我了,即使睡不好,我也不想在家啊爸爸……
重复的剧目再次上演,只是这次结局不同往日。
“爸爸,你明天起床一定要叫我,我害怕,我要跟着你去。”
“哎呀,叫你干啥呢,你在家里害怕啥,铁门锁着,你妈又进不来。”
我偏头看了看铁门,内心还是恐惧,睡觉前我握住了爸爸的大拇指,他的手掌很大,我的手只能握住他的大拇指,这样爸爸走的时候就会把我弄醒,我就可以缠着他,让他带我一起去干活。
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我一起床已经日上三竿,小窗户外投来一缕阳光,爸爸去干活了,而我完美地错过了他起床的时间,恐惧再次漫过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可我只能受着了……只能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爸爸回家。
(四)
幼稚园临近毕业,小朋友们准备着演出,排练着毕业节目,也包括我在内。
稚嫩的脸蛋着被打上眼影和腮红,在粉嫩的嘴唇上涂上口红,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毕业季,也是第一个盛装出席的演出。
排练节目时,老师指导的动作我早已烂熟于心,跟随音乐的节拍欢乐的跳动着,不出一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老师的眼光不停地在我和第一排的女生之间转换。
“若椿,来,你来第一排我看看。”
老师把我带到第一排,伴随音乐的再次开始,我跳出记在心里的舞蹈动作,手上的花球被我张扬欢快的动作带出了沙沙的声响,老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笑着说道:“还是你跳得好一些,就你在第一排吧,到时候你姥姥来了也能好好看看你。”
音乐再次响起时,是毕业表演,我向着那群家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姥姥孙晓芬,她冲着我招手,示意我好好表演,这是我最后一次跳舞,手里的紫色的花球被音乐带者响起的沙沙声,结束了我的幼稚园生涯……
结束后我向姥姥跑去,她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开心地对我说:“我们家若椿真棒呀,姥姥去给你买好吃的~”
“哎呀晓芬,你家若椿还是第一个嘞,排头啊,以后有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