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里的三小时

张真源发来的地址是一个音乐工作室，藏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楼里。夏月按导航找过去，楼道里铺着褪色的地毯，墙上贴着各种音乐节的海报，陈旧但干净。

她从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往里探了探头。张真源背对着门口坐着，面前是一块调音台，头上戴着耳机。旁边的音箱里传出一段钢琴前奏，旋律很轻，像一滴水落进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没发现她来了，正微微低头，在面前的平板上写着什么。耳机里的声音外放出来，旋律断了一下，他在平板上划了几笔，又倒回去重放。重复了三四次，每次他都会在本子上添一点东西。

夏月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光从调音台后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细长的手指，握着笔的样子很安静。

钢琴那段又放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停。前奏结束，紧接着进来的是人声——他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唱着一段她没听过的歌词。夏月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听完了整段。最后一句最后一个音落下，张真源轻轻吐了一口气，摘下耳机。

张真源猛地转过头看见她，眼神不自觉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他走过来，从夏月手里把袋子接过去

夏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录音室不大，调音台，显示屏，两把椅子，一盆绿萝，夏月在那把多出来的椅子上坐下，张真源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手边

夏月点点头

张真源没坐过调音台，反而在她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只扶手，他侧过身把平板拿给她看

夏月低头看屏幕，是简谱和字迹工整的歌词

张真源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夏月对他笑了一笑，眼睛弯成一个月牙

夏月愣了一下

张真源低下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没回答，只是弯着嘴角对着夏月

夏月觉得耳朵有点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张真源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把耳机递过来，戴到她的耳朵上

那只耳机上还带着张真源耳朵的温度。他在平板上按了两下，旋律重新响起来，钢琴声比刚才外放的时候更清晰，能听见琴键落下去时细微的噪声，还有换气时他哼的一点气音

她闭着眼睛听，感觉到他凑近了一些，在旁边小声问她

夏月睁开眼睛侧过头，因为戴着耳机，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投在脸上的影子，他说话的声音直接通过耳机传过来，低低的混着钢琴声

张真源看着她，笑了

他把平板放到一边，摘下自己的耳机，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说着，他凑近夏月的脸

夏月愣了一下，张真源在她脸上轻啄一口。然后假装若无其事，走向调音台，但是他的后颈泛着的点点红晕出卖了他

张真源把她拉到录音室，对着她温柔的笑

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耳机带上，张真源点开了刚才那段。两人并肩站在调音台前，一人戴着一只耳机，面前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跳动

夏月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轻的“嗯”出来，波形图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波纹

张真源把它保存下来，备注“demo_🌙的和声”

夏月走过去看屏幕

张真源转头看着她，目光落下来

夏月没说话。窗外的阳光西斜了一点，落在调音台的按键上，反出一层暖光。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道浅浅的声波，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这首歌里。

回去的时候，张真源送她到楼下。夏月说“送到门口就行”，他说“陪你等车”。两个人站在路边，秋天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夏月冲着他笑了笑

车来了。夏月上车道别，隔着车窗，看见张真源站在路灯下面，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挥了挥，脸上带着笑，很安静的那种。

手机亮了。

【张真源】：你哼的那个“嗯”，我单独切出来了，单曲循环了一路。

【张真源】：很好听。

夏月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低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夏月】：下次教你唱整首。

【张真源】：好。

【张真源】：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