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架？

走廊里黑得跟煤窑似的。

方厌伸出手隔空点了一下办公室的方向，手心朝下，食指中指伸直做出两腿向前的动作。

俩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儿往办公室那边摸。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一点声儿没有。声控灯这玩意儿吃准了脾气——动静大了才亮，脚步轻点儿就跟死了似的。走廊里的声控灯跟死了似的，愣是没亮一盏。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窗户玻璃右下角那块，有道缝儿。

方厌先凑过去，侧着身子，眼珠子往里头瞄。

台灯。

办公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就一盏台灯，搁在办公桌角上，灯罩往下压着，光线拢成一小团，昏黄的颜色。杨老师背对着窗户，坐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往前倾。

他对面站着个人。

女生，校服，齐肩短发，脸看不清，但肩膀绷着，两只手攥在身前，往后退了半步，头也低着。

杨老师的手伸过去了，搭在她胳膊上。

方厌眼皮跳了一下。

易维项也凑过来了，从他肩膀后头往里看。方厌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动静。

很小，窸窸窣窣的，鞋底蹭地面的声音。

方厌偏过头，看见两个黑影正往这边摸。几乎一眼便认出是谁，王友谦打头，弯着腰，手扶着墙，跟做贼似的。吴宇年跟后头，脸绷得紧紧的。

四个人隔着十来米的走廊对上了眼。

方厌脑子转得飞快。

他冲易维项比了个手掌收拢手势——藏起来。然后自己悄没声儿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王友谦他俩必经的路线上。

王友谦愣了一下，张嘴要说话。

方厌脑子里那根弦儿“嗡”地一响。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往墙上拍了一巴掌。

“啪。”

声不大，但在走廊里听得真真儿的。

杨老师办吓得一哆嗦，公室里的动作停了。

方厌脚下一蹬，直接朝王友谦冲过去。王友谦还没反应过来，方厌的拳头已经擦着他耳朵过去了，“砰”一声砸在墙上。

“你——”

方厌凑到他耳边，气声儿压得极低：“配合打一架。”

王友谦眼睛瞪了一下，然后脸上那股茫然劲儿就没了。他往后一仰，肩膀撞在墙上，与方厌拉开距离，抬脚就往方厌小腿上踹。

“离我远点！”

吴宇年愣在边上，易维项不知何时凑近拽了他一把，把他拽进拐角阴影里，吴宇年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把捂住嘴:“别吭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吴宇年才渐渐放弃挣扎，捂着的手松开，他喘着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脏因为惊吓剧烈跳动，许久才缓过来，易维项下颚线紧绷，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到办公室。

方厌和王友谦已经“打”起来了。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脚底下拌蒜，后背撞墙。王友谦揪着方厌领子，方厌掐着他手腕，俩人嘴里都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特.么再碰我一下试试？”

“碰你怎么了？你个废物！”

动静越来越大。走廊里的声控灯“唰”一下亮了五六盏，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这一片，地板砖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了。

杨老师站在门口，台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照得他脸色发青，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干什么呢！”

方厌和王友谦同时停手，但还揪着对方没撒开。方厌喘着粗气，偏过头看杨老师，眼神里带着点儿愣神儿。

“老师……他先动的手。”

“放.屁，是你先撞我的！”

“都给我闭嘴！”

杨老师跨出门槛，走过来，他的手还没碰到方厌，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杨老师猛地回头。

那个女生已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又连忙低头。

“你、你先回去，”杨老师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朝女生笑了一下，“明天再说。”

女生没抬头，也没吭声，贴着墙根儿走了。路过方厌他们几个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又加快了。

杨老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刚才那种慌张没了，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拿腔拿调的愤怒。

“几班的？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打架？”

方厌低着头不吭声。王友谦也不吭声。

杨老师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了两步。他个子不高，但肚子挺着，走过来的时候影子在墙上晃。

“我问你们，几班的？”

“三班。”方厌小声说。

“五班”王友谦紧接其后回答。

“三班？五班？”杨老师脚步顿了一下，“都周老师带的班？”

没人答话。

杨老师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跟之前一样，从喉咙里滚出来，听着让人不舒服。

“行，三班的。打架是吧？行，明天让你们周老师处理。”他摆了摆手，“现在，都给我滚回宿舍去。”

“还站着干什么？滚！”

王友谦拽了方厌一把。走出十几步，方厌回过头，看见杨老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他站了很久。

估计气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