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感裂隙

深夜，李氏集团大楼早已熄了大半灯光，唯有23楼东侧，总裁办公室仍亮着一盏孤灯。

问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抱头，指节深深掐入发间。他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页打印纸——是“滨江地块”假标书的复印件。他已反复看了七遍，每一行字都像烧红的铁条，烙在他神经上。

母亲的电话刚挂断。

“风儿，新药效果不错，我能感觉到力气回来了……你别太累，妈不急，你慢慢来。”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笑。那笑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不是不孝，不是无情。可他每走一步，都在将母亲推向更深的深渊。五百万到账了，可林强要的更多；假情报送出去了，可李婉的眼神越来越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救母亲，还是在亲手毁掉她最后的希望。

门被轻轻推开。

李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换了件米色针织衫，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还没走？”她轻声问。

问风抬头，喉结动了动：“还有点资料没整理完。”

李婉走过来，把牛奶放在他面前：“你眼睛里有血丝，连续加班三天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

“我没事。”他低头，声音沙哑。

“真的没事？”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温和，“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我看见你脆弱的一面？”

问风一怔。

“苏晴跟我说，你昨天在档案室，对着你母亲的照片发了半小时的呆。”李婉语气平静，“她担心你。”

“我不需要被担心。”他忽然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需要的是……是能救她的钱，是能让她活下去的药。不是同情，不是试探，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施舍般的‘关心’！”

他吼出最后一句，呼吸急促，眼眶泛红。

李婉没生气。她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终于卸下盔甲的战士。

许久，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

问风不语。

“不是因为你救了我。”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而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父亲死于商业背叛，母亲精神崩溃，我一个人从法务助理做到总裁，靠的不是运气，是**从不信任任何人**。可我……也曾经有个病重的母亲，她走前对我说：‘婉儿，别变成冰，别让这个世界把你的心冻住。’”

问风抬眼，第一次真正地看她。

她不是在演戏。她眼中的痛，是真实的。

“所以，当你告诉我你母亲的事，我没有怀疑你，也没有怜悯你。”李婉看着他，“我**懂你**。”

问风的心，猛地一颤。

他忽然觉得，这间冰冷的办公室，竟有了一丝温度。

“你不必一个人扛。”李婉伸手，轻轻按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不是以老板的身份，是以一个……同样失去过至亲的人。”

问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抽回手，却没动。

他太累了。太久没有被人理解，太久没有被人温柔对待。李婉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他早已封闭的内心。

“我……我怕我撑不住。”他声音哽咽，“我怕我做错选择，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那就别做选择。”李婉轻声说，“让我和你一起扛。信任我，好吗？”

问风望着她，眼中的防备一点点瓦解。

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胁迫的棋子，不再是林强的工具，也不是李婉的试探对象——他只是一个，**想救母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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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苏晴走进办公室，看到李婉桌上的两张机票。

“去瑞士的？”她皱眉，“你真要带他去参加那个医疗论坛？”

“对。”李婉点头，“问风母亲的病，瑞士有新疗法。我以公司名义赞助，他可以陪母亲一起去。条件是，他协助我完成滨江项目收尾。”

“你这是在收买他。”苏晴语气严肃，“情感投资，比金钱更危险。”

“我知道。”李婉望着窗外，“可如果他真的只是个工具，我何必费这么多心思？我是在给他一个选择——是继续做林强的刀，还是成为我的人。”

“可他若选择你，林强不会放过他母亲。”

“那就让林强，**永远不知道他选择了谁**。”李婉眼神骤冷，“我会安排‘意外’——让他以为，问风仍在为他效力。”

苏晴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你太狠了。连他的情感，你都要利用。”

“不是利用。”李婉轻声说，“是**拯救**。如果他能活着走出这场游戏，我宁愿背负所有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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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问风回到出租屋。

母亲睡了，床头放着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他穿着破旧校服，站在母亲身边，笑得灿烂。

他轻轻抚摸照片，忽然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母亲写的：

“风儿，妈妈不求你出人头地，只求你**永远别丢掉良心**。”

他怔住。

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他打开手机，看着林强的加密消息：

“瑞士论坛，是机会。我要你拍下李婉所有会议记录，尤其是她与政府代表的私下会谈。事成，再加三百万。”

问风盯着屏幕，久久未动。

然后，他回复：

“好。”

可他心里，已有了另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