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的训练室,只剩最后一排的电脑还亮着屏。机箱运转的嗡嗡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屏幕冷白的光映在纪骁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凌厉。
他面前的战术板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每一个红色的圈都代表着白天训练赛里的致命失误。指尖捏着的黑色记号笔在板面上顿了顿,最终还是重重划掉了原本的打野路线,重新勾勒出一条更激进的绕后路径。白天那场和次级联赛榜首战队的训练赛,他们以0:2惨败,第二局的小龙团失误,更是被对面当成反面教材反复拆解。
“队长。”
轻软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训练室的死寂。纪骁手一顿,侧头看去,就见江屿抱着一个保温杯,站在玻璃门后,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战队的白色队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指尖因为攥着杯身,泛着淡淡的红。
门没锁,江屿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纪骁桌前,把保温杯轻轻放在鼠标垫旁,杯身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阿姨炖了银耳羹,我给你留了一碗,趁热喝。训练室里就你一个人,别总喝速溶咖啡,伤胃。”
纪骁的目光落在保温杯上,又抬眼看向江屿。少年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和白天赛场上那个敢打敢拼的洛判若两人。他沉默着打开保温杯,清甜的银耳香瞬间漫开,驱散了训练室里挥之不去的咖啡味和消毒水味。
“怎么还没睡?”纪骁舀了一勺银耳羹放进嘴里,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竟奇异地抚平了几分复盘时的烦躁。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半,“明天早上八点还有教练组的复盘会,你不用跟着我熬夜。”
“我看你灯还亮着。”江屿拉过旁边的电竞椅坐下,椅子滑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白天那局输了,我总觉得是我没做好。第三波小龙团,我要是早一秒交大招,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被对面集火。”
纪骁放下勺子,拿起战术笔,指着板面上最醒目的一个红圈,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耐心:“跟你没关系。是我野区视野没做足,贸然进草被对面盲僧摸到了视野。你交闪现保AD是最优解,换做是我,也会这么选。”
江屿凑过去,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纪骁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传来,江屿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连忙垂下眼,假装认真看战术板,耳尖却悄悄泛红,连握着笔记本的指尖都微微发紧。
“可是你当时都残血了。”江屿的指尖轻轻点在战术板上的破败王图标上,声音带着几分执拗,“你明明可以撤的,为什么要回头?”
那是白天训练赛最关键的一波团。对面盲僧摸眼踢向江屿的洛,纪骁的破败王明明已经走出了技能范围,却硬生生回头,用大招替他挡下了致命的天音波。最后两人双双阵亡,小龙和中路一塔接连告破,比赛的天平彻底倾斜。
纪骁看着他指尖的位置,突然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江屿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纪骁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薄茧,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辅助的职责是保护C位,打野的职责,是保护自己的辅助。”纪骁的声音放低了些,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平日里覆着寒冰的眼眸,此刻竟盛着细碎的星光,“我是队长,也是你的打野,护着你,是应该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江屿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抬起头,撞进纪骁深邃的眼眸里,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知道了。”过了许久,江屿才小声应着,指尖忍不住轻轻蜷了蜷,触碰到纪骁掌心的温度,“那你也别总是硬扛,我们是队友,要互相照应。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提前预判,不会再让你冒险。”
纪骁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少年手背的柔软触感。他重新拿起战术笔,在战术板上画出新的视野布置图,笔尖在板面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来,我们再走一遍刚才的团战。这次你把眼位放在河道蟹的位置,提前预警对面绕后,我负责清掉盲僧的进场路线。”
江屿连忙拿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纪骁的讲解很细致,从技能释放时机到走位细节,甚至连对面可能的连招都预判得一清二楚。他偶尔会侧头看江屿的笔记,发现少年把他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了下来,连他随口提的“洛的大招要卡对面技能真空期”的小技巧,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写了小小的备注。
训练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的灯光却格外温暖,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格外和谐。
凌晨一点,复盘终于结束。纪骁合上战术板,江屿也收拾好笔记本,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分不开。
“队长,明天我请你吃早饭吧。”走到楼梯口时,江屿突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楼下的包子铺,鲜肉包和豆浆都是现做的,特别好吃。”
纪骁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期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好。”
江屿瞬间笑了起来,像只偷到糖的小猫,眉眼弯弯:“那我们明天七点,在训练基地楼下见!”
“嗯。”纪骁点头,看着他跑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露出少年最后一个灿烂的笑容,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江屿刚才塞给他的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纪骁看着窗外的星空,想起训练室里少年泛红的耳尖,还有刚才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个深夜,训练室里的余温,远不止那碗温热的银耳羹,还有少年指尖残留的柔软,和藏在战术板下,悄然生长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