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的哀求

郊区 | 某生物研究所三楼实验室

黑猫的一小时时限 | 第45分钟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张海燕靠在窗边，望着山下的城市。她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但血还是渗透了纱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身后，那几个无辜的人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声音。

那个孕妇靠在丈夫身上，脸色越来越白。她紧紧抓着丈夫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没事的……没事的……”丈夫轻声安慰她，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那两个小孩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着张海燕。

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突然开口：

“阿姨，你是好人吗？”

张海燕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很清澈，像两颗黑葡萄。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外面那些拿着枪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悬在一线之间。

她只是好奇。

张海燕张了张嘴，想说“是”。

但她说不出口。

她不是好人。

她手上沾着血。

她是恐怖分子。

但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女儿也这样看着她。

那时候女儿问她：“妈妈，你是做什么的？”

她笑着说：“妈妈是做生意的。”

女儿信了。

现在，这个小女孩也在问她同样的问题。

张海燕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

“阿姨……想做个好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递给张海燕一块糖。

“给你。吃了糖，就会变成好人。”

张海燕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糖——很普通的奶糖，包装纸皱皱的，是小女孩一直攥在手里的。

她的眼眶突然湿了。

她接过糖，握在手心。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小女孩笑了。

就在这时——

扩音器里传来黑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研究所：

“张海燕，时间快到了。”

张海燕猛地站起来。

黑猫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

“还剩十五分钟。你现在出来，我只杀你一个。不出来——”

他顿了顿。

“我先杀孕妇。”

实验室里的孕妇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再杀小孩。”

两个孩子的母亲发出压抑的哭声，拼命捂住孩子的耳朵。

“然后杀老人，杀男人，一个一个杀。杀完为止。”

扩音器里传来黑猫的笑声：

“你知道我说到做到。你见过的。”

张海燕的手在发抖。

她见过。

她见过黑猫杀人。

见过他当着母亲的面杀孩子。

见过那些母亲绝望的哭喊。

见过那些孩子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里。

那些画面，这么多年一直缠着她，像噩梦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现在，又要重演了吗？

“不……不要……”孕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海燕转过身，看到那个孕妇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

“求求你……”孕妇哭着说，“求求你出去吧……”

张海燕愣住了。

孕妇走到她面前，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泣不成声，“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张海燕想去扶她，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你起来……你别这样……”

孕妇死死抓着她的裤腿，仰起脸，满脸是泪：

“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求求你……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求求你……”

张海燕看着她。

看着她挺起的肚子。

看着她哭肿的眼睛。

看着她颤抖的嘴唇。

脑海里，突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跪着。

跪在一个男人面前，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儿。

那个男人笑了，说：“可以。但你得替我做事。”

她答应了。

从那一天起，她就再也不是好人了。

但女儿活下来了。

女儿平安长大了。

女儿穿着军装，端着枪，成了一个正直的人。

这就够了。

张海燕深吸一口气。

她弯下腰，把孕妇扶起来。

“别哭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我出去。”

孕妇愣住了。

张海燕转向那对中年夫妇——他们也在看着她，眼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现在没时间想了。

她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小女孩还在看她，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张海燕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块糖放进嘴里。

“很甜。”她说，勉强笑了笑，“阿姨现在……算是好人了吧？”

小女孩点点头。

张海燕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孕妇喊，“你……你会死的……”

张海燕没回头。

“我知道。”她说。

门开了。

她走出去。

身后，传来孕妇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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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

张海燕从电梯里走出来。

大厅里，人质们看到她，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愤怒，有不解，也有……希望？

黑猫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到张海燕，笑了。

“老朋友，你终于来了。”

张海燕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我来了。放人。”

黑猫晃了晃酒杯，慢条斯理地说：

“放谁？”

“孕妇和孩子。”

黑猫笑了：“就这些？”

张海燕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出来，你放孕妇和孩子。这是你刚才说的。”

黑猫点点头：“嗯，我说过。我这人，说话算话。”

他挥了挥手。

几个黑衣人冲进电梯，往三楼去。

几分钟后，孕妇、两个孩子、那对中年夫妇，被押了下来。

孕妇看到张海燕，眼眶又红了。

她走过来，想说什么。

张海燕摇摇头，轻声说：

“快走。别回头。”

孕妇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没再说什么。

她扶着丈夫，抱着孩子，快步朝门口走去。

那对中年夫妇跟在她后面。

张海燕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中年女人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困惑，还有——

张海燕突然想起来了。

欧阳倩。

那个女孩的脸，和这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欧阳倩的妈妈。

张海燕的心猛地一紧。

她女儿和欧阳倩是战友。

她们是朋友。

她救了自己女儿的朋友的父母。

这算不算……赎罪？

门关上了。

孕妇和孩子，还有那对中年夫妇，消失在门外。

张海燕收回目光。

黑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海燕啊海燕，”他笑着说，“你还是这么心软。”

张海燕没说话。

黑猫挥了挥手。

几个黑衣人冲上来，一把抓住她。

张海燕没有反抗。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外，有阳光。

门外，有自由。

门外，有她救的人。

够了。

黑猫凑近她，低声说：

“密码在哪儿？”

张海燕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黑猫愣了一下。

张海燕说：“你杀了我吧。”

黑猫的脸沉下来。

“你以为我不敢？”

张海燕还是笑。

“你敢。但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密码。”

黑猫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行。先留着。慢慢玩。”

他挥了挥手。

张海燕被拖走了。

大厅里，人质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

有人闭上眼睛。

有人偷偷流泪。

他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他们只知道，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孕妇和孩子的命。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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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外

孕妇被扶上救护车。

她回头看着那座白色建筑，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个人……”她喃喃道，“那个人会怎么样？”

没人回答。

那对中年夫妇——欧阳倩的父母——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欧阳妈妈突然说：“那个女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欧阳爸爸问：“在哪儿？”

欧阳妈妈摇头：“想不起来了。但她的眼神……很特别。”

远处，特警和武警正在部署下一轮行动。

而那个救了他们的人，正被押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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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某个房间

张海燕被绑在椅子上。

她的手臂还在流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

有云在飘。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最喜欢看云。

“妈妈，那朵云像兔子！”

“妈妈，那朵云像大象！”

“妈妈，我们一起看云好不好？”

她说：“好。”

但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看了。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留着那块糖的甜味。

很甜。

像女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