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院子

陆时大比之后的第二年，沈清辞搬了院子。

玉虚宫东边那片林子旁边新起了一处院子，比原来的大一些。院墙是青砖砌的，墙根种了一排竹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中间留了一块空地。沈清辞把原来那棵老树移了过来，种在院子中间偏东的位置。树根周围垒了一圈石台，石台上面放着那张石桌和几把石凳。石桌还是那张石桌，从原来的院子里搬过来的。沈清辞没有换新的，说这张用惯了。

搬进去那天，来了不少人。周远和苏然来得最早，帮着搬东西。蓝彦霖和砚清从山里赶来，带了一幅新画的画，画的是新院子。雪琉璃从镇上买了一篮子甜糕和两坛酒，放在石桌上。陆时忙前忙后，搬完东西之后在树底下站着，不知道该坐哪。沈清辞让他坐下，他才在最外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沈晦和谢梓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沈清辞站在院门口等着他们，把他们领进去。沈晦看了一圈，新院子比旧院子宽敞，树底下那张石桌旁边坐了更多的人。周远和苏然坐在一头，蓝彦霖和砚清坐在另一头。雪琉璃靠在树上，嘴里叼着果子。陆时坐在最外面那把石凳上，手里握着剑。沈清辞走到桌边，在最里面那把石凳上坐下来。

“神仙，坐这里。”他把身边的两把石凳挪了挪。

沈晦走过去坐下。谢梓坐在他旁边。沈清辞给他们倒了茶，又给桌上其他人续了水。他坐下来之后，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开口说：“以后这里就是新地方了。旧院子留给下一批弟子住。”

雪琉璃在旁边插嘴：“旧院子那棵树怎么办？”

沈清辞想了想。“搬过来了。就是院子中间这棵。”

雪琉璃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它比在旧院子的时候又高了一些，枝叶铺开来，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挺好”。然后继续吃他的果子。

那天下午，沈晦坐在新院子的树底下，看着院子里这些人。石桌比旧院子那张大了一点，坐得下更多人。桌上摆着茶、酒、甜糕和果子。周远在下棋，苏然在旁边看。蓝彦霖把带来的画展开，挂在院墙上。砚清站在旁边看画。陆时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剑，偶尔和沈清辞说几句话。沈晦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他看了一圈，觉得这个新院子和旧院子不太一样，但树底下那张石桌还是一样的。桌面上有旧的划痕，边角磨得发亮。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指尖触到那些旧痕，觉得很熟悉。

傍晚的时候，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院墙旁边，把那幅蓝彦霖带来的画取下来，换了一幅新的。新画是他自己画的，画的是这个新院子。院墙、竹子、青石板、树底下的石桌，还有石桌旁边坐着的人。画上那些人影画得很小，但能认出谁是谁。沈晦坐在最里面，旁边是谢梓。沈清辞自己坐在另一头，雪琉璃靠在他旁边。周远和苏然坐在中间，蓝彦霖和砚清坐在外面。陆时坐在最外面那把石凳上，手里画了一把剑。沈清辞把画挂好，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坐下。

“画得不错。”沈晦说。

沈清辞点了点头。“弟子画了好几天。”

那天晚上，院子里点了灯。灯光挂在树枝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沈晦坐在石桌旁边，听着院子里这些人的说话声和笑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那个旧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和一盆花。后来石凳变成了四把，又变成了六把。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桌子越来越大。现在院子换了新的，桌子还是那张。他坐在那里，看了一圈。谢梓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沈晦看了他一眼。“谢梓。”

“嗯。”

“这个院子能坐多少人？”

谢梓看了一圈。“十来个人。”

沈晦点了点头。“够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石桌旁边还有人在说话。陆时已经靠在树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剑。沈清辞拿了件外袍给他盖上。雪琉璃靠在沈清辞旁边，闭着眼睛，嘴里还叼着半根草。周远和苏然先走了，蓝彦霖和砚清也走了。院子里剩下沈晦和谢梓，和睡着的陆时，和靠在一起的沈清辞和雪琉璃。沈晦坐在石桌旁边，看着这些人。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谢梓，走吧。”

谢梓站起来，跟在他旁边。两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晦回头看了一眼。树底下的石桌旁边还坐着人，灯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院子。新院子外面的路是青石板铺的，月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很淡的光。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谢梓站在他旁边。两人站在月光里，谁都没有说话。沈晦站了一会儿，开口：“明天回天上看看那朵莲花。”

谢梓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