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发现,自从那天他说了“只要是你熬的都好”之后,谢梓做了一件他没想到的事——他开始每天换一种粥。不是那种红枣莲子百合轮着来的换,是那种“你随口提过一句想喝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桌上”的换。
比如前天,沈晦路过厨房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喝山药粥了”。第二天早上,石桌上就摆着山药粥。比如昨天,他跟谢梓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句“小时候喝过一次南瓜粥,还挺好喝的”。今天早上,石桌上就摆着南瓜粥。南瓜粥这东西在玉虚宫不常见,毕竟修仙之人讲究清修,南瓜这种凡人食材很少出现在餐桌上。但谢梓还是想办法弄来了。
沈晦看着那碗南瓜粥,沉默了很久。“系统,”他在心里说,“他是不是把我所有说过的话都记下来了?”
【根据现有行为模式推断,是的。】
“那他记了多久了?”
【属下无法确定。但根据他近期行为判断,可能从宿主穿过来之后不久就开始记录了。】
沈晦想了想,他穿过来之后说过的话太多了,有随口吐槽的,有自言自语的,有跟系统对话的。如果谢梓真的把这些都记下来了,那他到底记了多少?他端起粥喝了一口,南瓜粥熬得很烂,加了一点冰糖,甜而不腻。他喝了两口,又想起一件事——他第一世的时候,有一次跟谢梓一起下山,在山脚下喝过一碗南瓜粥。那时候他还不是谢梓的未婚妻,只是他的师弟。他喝了一口,随口说了一句“这粥还挺好喝的”。谢梓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当时以为谢梓没在意。现在他看着这碗粥,心想——原来你记了这么多年。
他喝完粥,放下碗,往谢梓的院子走去。推开门的时候,谢梓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剑。他看见沈晦,把剑放下。“师尊早。粥合胃口吗?”
沈晦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南瓜粥?”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弟子记得师尊以前喝过。”
沈晦心里一动。“以前?什么时候?”
谢梓想了想。“很久以前。那时候弟子还不认识师尊。但弟子记得那个画面——有人在喝南瓜粥,喝得很开心。”他看着沈晦,“那个人是师尊。”
沈晦站在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记得。他不记得那个人是他,但他记得那个画面。那说明第一世的事,已经慢慢浮上来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想起来一切。
“那你记得还挺清楚的。”沈晦说。
谢梓没有否认。沈晦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今天练什么?”
“弟子想练练那首《长相思》。”谢梓说,“弟子练了几天,但总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太顺。”
“那你弹一遍我听听。”
谢梓坐下,把琴放在膝上,开始弹。那首《长相思》在他的指尖下流淌,清朗如溪水。沈晦听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有几个地方衔接不够自然。他想了想,开口说:“你第三段到第四段之间,那个转折太急了。可以多停一拍。”
谢梓停下来,抬头看他。“多停一拍?”
“嗯。”沈晦伸手,在琴弦上拨了一下,“这样。”他弹了一个示范,比谢梓刚才的版本多了一个小小的停顿。谢梓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试了一下。那个停顿加进去之后,整首曲子确实顺畅了许多。
“弟子明白了。”他说。
沈晦点了点头。他看着谢梓低头练习的侧脸,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刚才示范的时候,用的手型不是沈辞的,是第一世他自己的。他以前学琴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个方式过渡。谢梓没有说话,但他看沈晦的眼神,好像多了一点什么。沈晦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谢梓应该注意到了。
“师尊。”谢梓忽然开口。
“嗯?”
“弟子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谢梓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师尊以前是不是学过琴?”
沈晦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谢梓想了想。“因为师尊刚才示范的那个手法,不像是玉虚宫的教法。”他看着沈晦,“师尊像是……早就练过很多年了。”
沈晦坐在那里,没有回答。他当然早就练过很多年了。第一世他练了一辈子,第二世他又练了半辈子。但他现在不能告诉谢梓这些。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随便练过。不算正经学过。”
谢梓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练琴。沈晦坐在对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想——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他那些梦,那些感觉,那些身体记住的东西。也许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自己就能慢慢想起来。
那天下午,沈晦回去的时候,谢梓送到门口。他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师尊。”
他回头。“嗯?”
谢梓站在门内,目光落在他身上。“弟子会记住的。”
沈晦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师尊说过的话。”谢梓说,“弟子都会记住。”
沈晦站在那里,看着谢梓,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琴声——是那首《归处》,弹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稳。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沈晦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着白天谢梓说的那句话——“弟子都会记住。”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记住了他说过的话,还是记住了他这个人?他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