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

那天晚上，沈晦又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的失眠。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是谢梓看他时的眼神。那眼神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等什么。他不知道谢梓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婚约的事，明真道人都开始提了，谢梓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开口。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他婚约的事，他会怎么想？”

【属下无法预测谢梓的具体反应。但根据其近期行为判断，他至少不会因此疏远宿主。】

“你怎么知道？”

【他每日为宿主送粥、送花、写纸条、备伞、学琴、学做桂花糕。这些行为已超出师徒关系的正常范畴。】

沈晦愣了一下。“你觉得他在追我？”

【属下不擅长分析情感。但这些行为确与追求行为高度相似。】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我告诉他，其实我们已经订婚了，他会高兴吗？”

【属下无法预测。】

沈晦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准话吗？”

【属下只能提供数据，无法替代宿主做出判断。】

沈晦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也有道理。他自己再不决定，这事就真要拖到谢梓自己发现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那明天就跟他说吧。”

第二天早上，沈晦推开门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说。他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一眼——粥、花、纸条，老三样。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今日天晴，师尊可去后山走走。”他把纸条揣进怀里，端起粥喝了一口。喝完，他放下碗，往谢梓的院子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谢梓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破琴，像是在试音。看见沈晦，他把琴放下。“师尊早。”

“早。”沈晦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你今天有事吗？”

谢梓想了想。“弟子准备练琴。那首曲子，弟子已经能完整弹下来了。”

沈晦愣了一下。“完整弹下来了？”

“嗯。”谢梓点头，“弟子昨晚练到很晚。”

沈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那弹给我听听。”

谢梓坐下，手指搭上琴弦，开始弹。这一次确实完整了，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下来，虽然没有太多技巧，但胜在干净。那首《归处》，在他手里终于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沈晦坐在对面，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第一世，他在寒潭边弹琴，谢梓站在竹林后面听。第二世，他在院子里哼歌，谢梓坐在旁边听。第三世，他还没有弹过琴，但他知道，谢梓一定还会听。

一曲终了，谢梓抬头看他。“师尊觉得如何？”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很好。”

谢梓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晦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谢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谢梓看着他。“师尊请说。”

沈晦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你还记得明真掌门上次提到的婚约吗？”

谢梓点头。“记得。”

“那婚约……”沈晦顿了顿，“是跟你有关的。”

谢梓愣住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沈晦，没有说话。沈晦看着他，继续往下说：“是很多年前定下的，我当时……”他顿了顿，“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谢梓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晦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然后他开口：“那婚约，是师尊和弟子之间的吗？”

沈晦点头。“是。”

谢梓又沉默了。他看着沈晦，目光里有光在闪，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光。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师尊现在告诉我，是想退婚吗？”

沈晦看着他。“你不想退婚？”

谢梓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晦，目光很专注。“弟子想知道师尊是怎么想的。”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过退婚。”

谢梓看着他，没有说话。沈晦继续说：“我之前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所以一直拖着。但今天我想，如果我再不说，你迟早会从别人嘴里听到。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

谢梓看着他，目光很深。“师尊说的‘没想过退婚’，是真的吗？”

“是真的。”

谢梓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知道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琴弦，说：“弟子知道了。”他站起来，“弟子再去练练琴。”

沈晦坐在那里，看着谢梓抱着琴走进屋的背影，心里有点没底。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他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谢梓的声音：“师尊。”

他回头。谢梓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把琴，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日想喝什么粥？”

沈晦愣了一下。“随便。”

“那弟子熬红枣的。”

沈晦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问了他明天想喝什么粥。沈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琴声——是那首《归处》，弹得比刚才更流畅了一些。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想，他可能真的不想退婚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