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发现自己最近有个毛病——总是忍不住看谢梓的手。
不是故意看的,就是视线自己飘过去的。谢梓握剑的时候,他看。谢梓端粥的时候,他看。谢梓给沈清辞擦嘴的时候,他也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明明是一双杀伐果断的剑修的手,做起细活来却意外地稳。熬粥的时候稳,编花环的时候稳,给沈清辞擦嘴的时候也稳。
他想起第一世。那时候谢梓也有一双好看的手,但他从来没仔细看过。那时候他是师弟,谢梓是师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不敢靠近,谢梓也不会靠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师尊,谢梓是他的徒弟。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而且不用偷偷看。
“师尊在看什么?”谢梓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晦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谢梓的手发呆。谢梓正端着茶杯,手指修长,杯壁白瓷衬得指节分明。沈晦移开目光。“没什么。”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谢梓没说话,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沈晦看着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热气氤氲,模糊了谢梓的手指。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谢梓知道他每天都在看他吗?他应该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怎么可能还这么淡定?
不对,谢梓的能力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那他肯定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这么淡定?沈晦放下茶杯,看了谢梓一眼。谢梓正低头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梓。”他开口。
“在。”
“你……能感觉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谢梓抬眼看他。“师尊在想弟子的手。”
沈晦:“……”他就知道。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天天盯着你的手看。”
谢梓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奇怪。”
“为什么?”
谢梓想了想。“因为弟子也天天看师尊。”
沈晦愣住了。“你看我什么?”
谢梓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看师尊喝粥。看师尊弹琴。看师尊发呆。看师尊笑。”他顿了顿,“看师尊的一切。”
沈晦没说话。他看着谢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第一世的时候,你只会远远地看着,从来不靠近。现在你学会了。学会靠近,学会说话,学会握他的手。
“谢梓。”他开口。
“在。”
“你以前……是不是很怕靠近别人?”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是。”
“为什么?”
谢梓想了想。“因为怕失去。”
沈晦心里一紧。他看着谢梓,忽然想起第一世。谢梓的父母、谢家的族人、那些他没能保护的人。他怕失去,所以不敢靠近。怕靠近了就会在乎,在乎了就会想保护,想保护了就会怕保护不住。所以他选择远远地看着。看着就好。至少不会失去。
“那你现在不怕了?”沈晦问。
谢梓看着他。“怕。但还是想靠近。”
沈晦没说话。他看着谢梓,谢梓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开口。过了很久,沈晦忽然笑了。“那你就靠近吧。”他说,“我不走。”
谢梓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好。”
那天下午,沈晦在屋里看书。说是看书,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谢梓说的那句话——“看师尊的一切。”什么叫“看师尊的一切”?这话也太暧昧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谢梓这么会说话?第一世的时候,谢梓连“路过”都不好意思说,现在直接说“看师尊的一切”。这进步也太快了。
他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谢梓说他不怕了。是真的不怕了,还是只是嘴硬?
他想了想,决定去验证一下。
谢梓的院子里,分身正坐在树下看书。谢梓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剑,正在擦。沈晦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人同时抬头。
“师尊。”谢梓放下剑。
“沈长老。”分身笑眯眯的。
沈晦点点头。“我来看看你们。”他看了一眼分身,分身冲他眨了眨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又来吃醋了?沈晦假装没看见,走到谢梓面前。
“谢梓。”
“在。”
“陪我走走。”
谢梓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后的分身冲他们挥了挥手,沈晦没回头,但他知道分身一定在笑。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玉虚宫的山道两旁种满了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沈晦走在前面,谢梓跟在后面。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谢梓。”沈晦忽然停下来。
“在。”1
这师徒恋也太好嗑了吧
“你刚才说,你怕失去。”
谢梓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靠近,就不会失去。”
谢梓看着他。“但也不会得到。”
沈晦愣了一下。他看着谢梓,心里忽然有点疼。他想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谢梓不是会说话。他是真的这么想。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他问。
谢梓想了想。“第一世。师尊死的时候。”
沈晦心里一紧。第一世,他死的时候。那时候他倒在谢梓怀里,看见谢梓眼里的疯。他以为谢梓只是难过。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难过。是后悔。后悔没靠近,后悔没开口,后悔没来得及。
“谢梓。”他开口。
“在。”
“第一世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具体的。只记得感觉。记得师尊在竹林里弹琴,弟子站在远处听。记得师尊笑的时候,弟子心里会跳。记得师尊死的时候,弟子……”他顿了顿,“弟子觉得天塌了。”
沈晦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想起第一世,他死的时候,谢梓抱着他,手在发抖。那时候他以为谢梓只是难过。现在他知道,不是难过。是后悔。后悔没靠近,后悔没开口,后悔没来得及说出口。
“谢梓。”他开口。
“在。”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谢梓看着他。“靠近。早点靠近。”
沈晦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谢梓。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一地碎金。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你现在做到了。”他说。
谢梓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沈晦走得很慢,谢梓走在他旁边。两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缩回去。走到寒潭边,沈晦停下来。
“这里。”他说,“第一世,我在这里弹过琴。”
谢梓看着寒潭,水面波光粼粼。“弟子知道。弟子站在那棵竹子后面,听师尊弹了很久。”
沈晦回头看他。“你站在那?”
谢梓点头。“每首曲子都听了。”
沈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暖。他想起第一世,每次他弹琴,都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以为是错觉。原来不是。是谢梓。一直是谢梓。
“那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他问。
谢梓想了想。“好听。”
沈晦笑了。“骗人。我那时候弹得可差了。”
谢梓看着他。“弟子觉得好听。”
沈晦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身看着寒潭,水面映着两个人的倒影。他忽然开口。
“谢梓。”
“在。”
“你以后想听,我弹给你听。”
谢梓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好。”
那天晚上,沈晦回到屋里,坐在桌前发呆。他想起今天在寒潭边,谢梓说“弟子觉得好听”的时候,眼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无情道的人该有的光。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你说谢梓的无情道,是不是快破了?”
【属下无法判断。】
沈晦想了想。他想起谢梓最近的变化——话变多了,笑变多了,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现在里面有东西。有光,有温度,有他。
“我觉得快了。”他说。
系统没说话。沈晦也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站了很久,直到看见谢梓院子的灯灭了,他才关上窗,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谢梓说的话——“靠近。早点靠近。”他笑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靠得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