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谢梓那种轻而规律的敲门,是急切的、恨不得把门板拍碎的那种。他睁开眼,盯着帐顶愣了半秒,心想谁这么不长眼。然后他翻身下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弟子,脸涨得通红,手里捧着一封信。“沈长老!青云宗送来请柬!掌门说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
沈晦接过信,挥挥手让那小弟子走了。他关上门,一边拆信一边打了个哈欠。信是明真道人写的,措辞客气得很,大意是青云宗三年一度的小比要开始了,请玉虚宫派人观礼。如果沈长老有空,务必赏光——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沈晦看着那个笑脸,嘴角抽了抽。明真道人看着挺正经一个人,怎么写信跟发朋友圈似的?他把信扔在桌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花。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旁边的纸条——“今日有客来。青云宗。”
沈晦:“……”
这不是废话吗?请柬都送来了,他当然知道有客来。他喝完粥,把纸条揣进怀里,往谢梓的院子走。推开门,谢梓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谢梓把书放下。
“师尊。”
沈晦点点头。“青云宗小比,你去不去?”
谢梓愣了一下。“弟子也可以去?”
“为什么不行?”沈晦说,“你是玉虚宫弟子,去观礼很正常。”他顿了顿,“而且你最近练剑太狠了,出去走走也好。”
谢梓看着他,没说话。沈晦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谢梓垂下眼。“没什么。弟子去。”
沈晦点点头,转身要走。谢梓忽然开口:“师尊。”
“嗯?”
“师尊也去吗?”
沈晦回头看他。谢梓站在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在闪。沈晦忽然笑了。“去。不然谁看你比赛?”
谢梓愣住了。沈晦已经转身走了。走出很远,他回头。谢梓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没在看。他望着院门的方向,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沈晦转回去,继续走。心里忽然有点得意。逗徒弟真好玩。
去青云宗那天,天气很好。沈晦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难得地把头发束了起来。谢梓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沈晦问。
谢梓摇头。“弟子第一次见师尊束发。”
沈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好看?”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好看。”
沈晦看着他,谢梓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晦先移开目光。“走吧,别让明真等急了。”
他们御剑往青云宗去。沈晦在前面,谢梓在后面。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沈晦回头看了一眼,谢梓离他不远不近,刚好跟在他身后。
“谢梓。”
“在。”
“你以前来过青云宗吗?”
谢梓想了想。“来过一次。很久以前。”
沈晦想起第一世。那时候谢梓是青云宗的首席弟子,他在青云宗当师弟。现在他成了玉虚宫的长老,谢梓成了他的徒弟。角色换了,人还是那个人。
他们到青云宗的时候,明真道人亲自出来迎接。“沈长老!好久不见!”他热情得很,拉着沈晦的手往里走,“来来来,我给你安排了好位置。”
沈晦被他拽着走,回头看了谢梓一眼。谢梓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晦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明真道人拉着他手的位置上转。
沈晦忽然有点想笑。他抽出手,拍了拍明真道人的肩膀。“掌门客气了,我自己走。”
明真道人也不在意,笑着在前面带路。谢梓走上来,站在沈晦旁边。沈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小比在后山的演武场举行。沈晦被安排在贵宾席,谢梓坐在他旁边。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宗各派的弟子都有。沈晦扫了一眼,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蓝彦霖。
他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青云宗弟子的衣袍,手里握着一把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高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他的目光一直在场上转,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晦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幅小画。很小,只有巴掌大,用一根红绳系着,像是护身符。画上画的是什么,看不清。但沈晦总觉得那幅画有点眼熟。
“师尊在看什么?”谢梓忽然问。
沈晦收回目光。“没什么。看见一个熟人。”
谢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蓝彦霖正好也往这边看,对上谢梓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谢梓皱了皱眉。“他是谁?”
“蓝彦霖。”沈晦说,“青云宗的弟子。上次见过一面。”
谢梓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蓝彦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小比开始了。先是外门弟子的比试,然后是内门。沈晦看得有点无聊,靠在椅背上打哈欠。谢梓倒是看得很认真,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点头。
“你觉得谁赢?”沈晦随口问。
谢梓想了想。“第三场,左边那个。”
沈晦看了一眼。左边那个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剑都拿不稳的样子。他刚想说“你确定”,台上的人已经出手了。瘦小少年一剑刺出,又快又准,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下了台。
沈晦:“……”
谢梓嘴角弯了一下。
沈晦看着他那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心里有点复杂。这徒弟的能力,已经不止是“感觉”了。连比赛结果都能预判,这还怎么玩?
内门弟子的比试开始后,场上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沈晦坐直了身体,开始认真看。他注意到蓝彦霖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上场。
“他怎么不比?”沈晦问旁边的青云宗弟子。
那弟子看了一眼蓝彦霖,压低声音说:“蓝师弟最近受了伤,没法比。但他还是来了,说是想看看师兄们的剑法。”
沈晦点点头。他注意到蓝彦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幅小画上,像是在寻求什么安慰。
小比结束后,明真道人设宴款待各派来宾。沈晦不太想去,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他带着谢梓进了宴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师尊不喜欢这种场合?”谢梓问。
沈晦叹了口气。“不喜欢。一群人客套来客套去,累得慌。”
谢梓没说话。但他往沈晦那边挪了挪,挡住了旁边过来敬酒的人。沈晦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谢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在护着他。
沈晦忽然笑了。“谢梓。”
“在。”
“你是不是在护着我?”
谢梓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沈晦看着那点红,笑得更大声了。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他赶紧收敛,低头假装喝茶。谢梓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宴席散后,沈晦带着谢梓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沈长老。”
沈晦回头。云中鹤站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旁边站着一个少年,穿一身黑衣,不说话,冷着一张脸。
“云道友?”沈晦挑眉,“你也来了?”
云中鹤走过来。“小比这么热闹的事,我怎么能错过?”他看了一眼谢梓,“这位就是谢梓吧?久仰久仰。”
谢梓淡淡点头,没说话。
云中鹤也不在意,转头对沈晦说:“沈长老,我最近收到一些消息,想跟你聊聊。”
沈晦心里一动。“什么消息?”
云中鹤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有人在查上古时期的事。查那两位坠入轮回的大能。”
沈晦心里一跳。“谁在查?”
云中鹤摇头。“还没查到。不过——对方好像也在找什么人。”他看了一眼谢梓,目光意味深长。
沈晦不动声色。“云道友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云中鹤笑了。“沈长老是大乘期高手,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呢?”他拍了拍沈晦的肩膀,“改日再来拜访。”然后带着那个黑衣少年走了。
沈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皱。
“师尊?”谢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晦回过神。“没事。走吧。”
两人御剑回玉虚宫。一路上,沈晦都没说话。他在想云中鹤的话——有人在查上古时期的事。查那两位坠入轮回的大能。为什么查?查到了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天机阁的消息,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回到玉虚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梓送到门口,没有立刻走。
“师尊。”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人……云中鹤。他说的话,师尊信吗?”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天机阁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谢梓看着他。“那两位大能……师尊知道是谁吗?”
沈晦摇头。他不知道吗?他想起那些梦——莲花,金龙。他想起谢梓的能力——能感觉到他,能梦见第一世。他想起自己偶尔也会梦见那些奇怪的东西。他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些梦,一定和他和谢梓有关。
“谢梓。”他开口。
“在。”
“你最近……还做梦吗?”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做。梦见师尊站在莲花台上,弹琴。弟子在旁边听。”
沈晦心里一跳。又是莲花台。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谢梓已经垂下眼。
“师尊,夜了。弟子告退。”
沈晦点点头。谢梓转身离开。沈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光落在地上,一片清冷。他忽然想起云中鹤那句话——有人在查那两位坠入轮回的大能。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如果云中鹤说的是真的,那他和谢梓,可能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关上门,回屋睡觉。躺在床上,他盯着帐顶,想了很久。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天机阁在查的那两位大能,是不是我和谢梓?”
【权限不足。】
沈晦深吸一口气。“那他们查到了什么?”
【权限不足。】
沈晦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东想西,越想越清醒。他忽然想起谢梓的纸条——“师尊昨夜睡得好吗?”他笑了一下。明天,谢梓大概又要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