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徒弟天天给我熬粥这件事

那天晚上之后，沈晦发现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具体表现在——谢梓送粥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每天”。

每天早上他推开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必然摆着一碗粥。温的，不烫不凉，旁边还放着一碟小咸菜，偶尔加个水煮蛋。

沈晦第一次看见这阵仗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十秒钟。

“系统。”他在心里喊，“我徒弟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检测中——未发现异常。】

“那他怎么回事？天天给我送早饭？我是他师尊还是他儿子？”

【……宿主可以自行询问。】

沈晦深吸一口气，决定问问。

那天谢梓来请安的时候，他端着那碗粥，努力摆出师尊的威严：“谢梓。”

“在。”

“这粥……你每天都做？”

“是。”

“为什么？”

谢梓抬眼看他，顿了顿：“师尊不喜欢？”

沈晦被这反问噎了一下。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问题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又看了看谢梓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喜欢。”他说。

谢梓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晦：“……”

就这？

他端着粥，看着谢梓行完礼转身离开，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对话怎么这么奇怪？

他是师尊，谢梓是徒弟。徒弟给师尊送早饭，天经地义。但他问为什么，谢梓反问“不喜欢吗”，他说喜欢，谢梓就点头走了。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好像又全是问题。

沈晦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的，加了红枣和莲子，熬得软烂。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

那时候谢梓也给他送过东西吗？

好像没有。

那时候他是师弟，谢梓是师兄。谢梓只会远远看着他，偶尔“路过”他身边，从来不主动靠近。

现在呢？

现在他是师尊，谢梓是徒弟。

谢梓每天来请安，每天送粥，每天晚上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沈晦又喝了一口粥。

系统忽然出声：【宿主心跳速率异常，是否需要检测？】

“不用。”他在心里说，“喝粥烫的。”

【宿主喝的是一口已经放温的粥。】

沈晦：“……”

破系统，管得真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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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沈晦开始注意谢梓。

注意之后才发现，这个徒弟看他的次数，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早上他来，谢梓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水，衣袂翻飞，看起来很专注。但他一推门，谢梓的剑就会顿一下。

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中午他坐在院子里看书，谢梓在旁边教沈清辞认字。明明在低头指着书上的字，但沈晦一抬头，偶尔会撞上他的目光。

一触即离。

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晚上他回去，谢梓送到门口。他往前走，走出十几步，回头一看，谢梓还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清清冷冷的。

“进去吧。”沈晦说。

谢梓点点头。

但他没动。

沈晦又走了几步，再回头，他还站在那里。

沈晦忽然想起第一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谢梓总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现在谢梓不跟着了。

但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沈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奇怪。

有点不习惯。

还有点……

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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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沈晦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谢梓又站在门口目送他。沈晦走出十几步，忽然转身走回去。

谢梓愣了一下。

“师尊？”

沈晦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月光下，谢梓的脸清清冷冷的，眼睛还是空的。但空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沈晦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

谢梓也没躲，就那么让他看。

“谢梓。”沈晦开口。

“在。”

“你为什么总看着我？”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

“弟子没有。”

“你有。”沈晦说，“我看你的时候，你也在看我。”

谢梓没说话。

沈晦等着。

过了很久，谢梓忽然开口。

“师尊。”他说，“弟子有一事想问。”

“问。”

“师尊……是不是认识弟子？”

沈晦心里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谢梓看着他，目光很专注。

“弟子也不知道。”他说，“只是觉得……师尊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晦沉默。

又是这个问题。

谢梓之前问过，他说“考考你”，谢梓就没再问了。

但现在又问。

“哪里不一样？”沈晦说。

谢梓想了想。

“从前师尊不爱说话。”他说，“也不爱看弟子。”

沈晦：“……”

不爱说话是真的。不爱看徒弟也是真的——原身沈辞那张死人脸，看谁都像看路边的石头。

“现在呢？”他问。

谢梓看着他，忽然垂下眼。

“现在师尊会看弟子。”他说。

沈晦愣了一下。

就这？

他看谢梓，是因为他是谢梓。第一世的谢梓，那个总是在看他的人。

但这话不能说。

“你是本座的徒弟。”他说，“看你怎么了？”

谢梓抬眼看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明明还是空的，但沈晦莫名觉得里面有光在闪。

“没怎么。”谢梓说，“弟子只是……高兴。”

沈晦愣住了。

高兴？

他看谢梓，谢梓高兴？

这是什么逻辑？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没问出口。

谢梓已经垂下眼，退后一步。

“师尊，夜了。”他说，“回去吧。”

沈晦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徒弟。

月光落在他身上，清清冷冷的。但他说“高兴”的时候，语气里确实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沈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

谢梓还站在门口。

沈晦冲他挥了挥手。

谢梓没动，只是看着他。

沈晦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盏灯，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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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子，沈晦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谢梓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检测中——】

【谢梓对宿主的态度：恭敬、顺从、关心。符合师徒关系。】

沈晦：“……就这？”

【就这。】

“那他为什么说高兴？”

【徒弟被师尊关注，感到高兴，符合常理。】

沈晦：“……”

好像没毛病。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落进来，洒在地上，一片清冷。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谢梓会送什么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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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晦推开门。

院子里的小石桌上，摆着一碗粥。

旁边放着一碟小咸菜，一个水煮蛋，还有……一朵小花。

沈晦看着那朵小花，愣了十秒钟。

花是野花，不知道从哪摘的，小小的，白色的，插在一个小竹筒里。

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温的，加了山药和枸杞，熬得软烂。

他看向那朵小花。

忽然笑了一下。

“系统。”

【在。】

“我徒弟今天送了朵花。”

【检测到——是一朵野花。】

“我知道是野花。”

【宿主心跳速率异常。】

沈晦：“……”

破系统，能不能有点眼色？

他没理系统，端起粥，慢慢喝完了。

喝完最后一口，他看着那朵小花，忽然想——

谢梓在哪摘的？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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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

沈晦顺着山道走，一路走一路看。

野花不少，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开得到处都是。但他不知道谢梓摘的是哪一种。

走到一处山坡上，他忽然停住。

前面站着一个人。

谢梓。

他背对着沈晦，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晦没出声，悄悄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见——谢梓在摘花。

他摘得很认真，一朵一朵挑，挑好了就轻轻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篮子里已经有不少了，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都是小小的野花。

沈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阳光落下来，照在谢梓身上，把他那张清冷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手指修长，摘花的时候很轻，像是怕弄疼那些花一样。

沈晦忽然想起第一世。

那时候他没见谢梓摘过花。

谢梓只会练剑、闭关、偶尔“路过”他身边。

现在呢？

现在谢梓会熬粥、会带娃、会摘花。

还会把花放在他门口。

沈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谢梓。”他开口。

谢梓回过头来。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站起身。

“师尊。”

沈晦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竹篮。

“摘花干什么？”

谢梓顿了顿。

“给清辞。”他说。

沈晦挑眉：“给清辞？”

谢梓点头：“他喜欢。”

沈晦看着他。

谢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往篮子里看了一眼。

沈晦忽然笑了。

“那给我门口那朵呢？”

谢梓抬眼看他。

顿了顿，说：“顺手。”

沈晦：“……”

顺手？

他站在后山，看着这个徒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梓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暖暖的。

过了很久，沈晦开口。

“谢梓。”

“在。”

“明天我想喝红枣的。”

谢梓愣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沈晦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好。”他说。

沈晦看着他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

谢梓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装满野花的竹篮，看着他。

沈晦冲他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

谢梓点头。

沈晦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

谢梓还站在那里，小小的，远远的，一动不动的。

沈晦忽然想起第一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谢梓总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现在谢梓不跟着了。

但他站在那里，一直看着。

沈晦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