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躺在那里,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开始骂街。
沈辞。
玉虚宫长老沈辞。
那个谢梓的师尊沈辞。
他努力回忆原著里关于沈辞的描写——大乘期高手,辈分极高,出场不多,但每次出场都端着张死人脸,活像谁都欠他八百万灵石。
而眼前这位“师兄”还在那抹眼泪:“师弟你昏迷了三天,可把师兄吓坏了……”
师弟?
他现在是沈辞,大乘期长老,辈分极高——那眼前这位得是什么身份?比他辈分还高的,岂不是老妖怪中的老妖怪?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疯狂检索原著记忆。
没检索到。
行吧,反正原著没写的事多了去了,他已经习惯了。
“我无碍。”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淡淡的,端足了高人架子,“让你担心了。”
那“师兄”抹着眼泪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掌门那边我还得去回个话,你好好歇着。”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晦直挺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系统。”他盯着帐顶,声音发飘,“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当前身份:玉虚宫长老沈辞’?”
【字面意思。宿主目前的身体为沈辞,玉虚宫长老,大乘期修为。】
“那原来的沈辞呢?”
【权限不足。】
“……”沈晦深吸一口气,“那我之前那辈子呢?我给沈清辞挡刀死了,然后就穿这儿来了?”
【宿主之前所经历为原著第一世剧情。宿主死亡后,灵魂被本系统捕获,经检测宿主对《傲世修仙》世界执念极深,符合重生绑定条件。当前时间线为原著第一世起始点。】
沈晦沉默了三秒。
“等等,你说这是第几世?”
【第一世。】
“那我之前那辈子呢?”
【也是第一世。宿主死亡后,携带记忆重生,进入同一时间线的起点。可理解为:宿主正在经历第二遍第一世。】
沈晦:“………………”
他躺回去,盯着帐顶,半天没说话。
这信息量有点大,容他缓缓。
第一世,他穿成自己,拜入青云宗,成了谢梓的师弟。然后他死了,为救沈清辞挡刀死的。
死之前他还在骂这傻逼作者,把好好的配角写成这样。
然后他就醒了。
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穿成了沈辞——谢梓的师尊。
时间线还倒退回了第一世的开头。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谢梓的师尊,但谢梓还不认识他——不对,谢梓应该认识沈辞,毕竟沈辞是他师尊。
但谢梓不认识他沈晦。
他沈晦现在是沈辞。
绕晕了。
沈晦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谢梓现在在哪?”
【青云宗后山寒潭。】
“他在那干嘛?”
【权限不足。】
沈晦:“……”
行,他就知道。
他翻身下床,推开窗。
外面是玉虚宫的清晨。云雾缭绕,山峦起伏,有弟子御剑从远处飞过,衣袂翻飞,仙气飘飘。
沈晦深吸一口气。
山间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的谢梓。那个总是“路过”他身边的师兄,那个看他眼神不一样的师兄,那个他死的时候抱着他的师兄。
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那这一世的谢梓,没有第一世的记忆。
那些事,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沈晦站在窗前,忽然有点想笑。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他不用再猜谢梓为什么总看他,不用再想谢梓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不用再面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就是个师尊,谢梓就是个徒弟。
多简单。
他关上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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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后山,寒潭。
沈晦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寒潭隐在竹林深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潭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脊背挺直如松。玄色衣袍垂落,衣摆浸在潭水里也浑然不觉。
他没有在修炼。
他只是看着潭水,一动不动。
沈晦站在竹林边缘,看着那道背影。
十六岁的谢梓。
和他第一世认识的时候一样大。
不,比他第一世认识的时候还小一点。他第一世见到谢梓的时候,谢梓已经是首席弟子了,金丹期,一身玄衣,剑出如霜。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师兄好帅,不愧是男主。
后来他才发现,这个师兄总是在看他。
再后来他死了,被谢梓抱着,看见谢梓眼里的疯。
现在谢梓又坐在这里,背对着他,看着潭水。
他不知道谢梓在想什么。
但他忽然很想问问他:你冷不冷?
“谁?”
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回头。
沈晦顿了顿,抬脚走出竹林。
“是本座。”
谢梓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清风朗月四个字像是为他生的。
可沈晦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空的。
谢梓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空的。
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会呼吸、会走动的躯壳。
“师尊。”谢梓起身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半点错处,“弟子不知师尊驾临,有失远迎。”
语气也挑不出错处。恭敬,疏离,恰到好处。
沈晦看着他。
师尊。
这一声叫得自然,显然是叫了很多年的。
“起来。”沈晦说,“在这里做什么?”
谢梓垂眸:“弟子修炼遇到瓶颈,来此处静心。”
“瓶颈?”沈晦挑眉,“你金丹后期,十六岁,瓶颈?”
谢梓没说话。
沈晦看着他。
他想起第一世的谢梓。那个谢梓也经常一个人待着,也经常不说话,但眼神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谢梓的眼睛里有东西——虽然他看不懂是什么,但至少不是空的。
现在这个谢梓,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的无情道,是谁教的?”沈晦忽然问。
谢梓抬眼看他,顿了顿:“是师尊。”
沈晦:“……”
沈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骂开了。
是他教的?
沈辞教的?
那他还问个屁,他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叮——检测到关键信息】
【谢梓第一世·隐藏信息解锁进度:30%】
【提示:寒潭之下,有宿主需要的东西。】
沈晦垂眸,看向那潭幽深的寒水。
潭水黑沉沉的,看不清底,寒气一阵阵往上涌。谢梓方才坐的地方,衣摆还湿着。
他在这儿坐了多久?
沈晦想问问他:你冷不冷?
可话到嘴边,看着谢梓那张恭恭敬敬的脸,又咽了回去。
这一世的谢梓,和他还不熟。
或者说,和谁都不熟。
无情道修到第三层,早就该斩尽七情六欲。眼前这个少年,怕是连“冷”是什么感觉都忘了。
“你回去吧。”沈晦说。
谢梓行礼:“是。”
他没有多问一句师尊来做什么,也没有半点好奇。转身就走,步伐稳健,脊背笔直。
沈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头看向寒潭。
潭水幽深,看不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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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沈晦往下沉,四周越来越暗,头顶的天光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然后彻底消失。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寒潭仿佛没有底,只有无尽的冷和黑包围着他。
沈辞这具身体是大乘期修为,寒潭的温度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但沈晦还是能感觉到——这水冷得不正常。
不是普通的寒。
是某种……被封存的东西。
他继续下沉。
脚底忽然触到了实地。
沈晦顿了顿,收回思绪,低头看去。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抬手凝出一团灵火,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潭底。
很普通的潭底,铺着细沙和碎石,几条银白色的小鱼被火光惊动,倏忽游远。
沈晦环顾一圈。
什么都没有。
【提示:往东三十丈。】
沈晦挑了挑眉,依言往东走去。
三十丈外,是一块巨石,半埋在泥沙里,爬满了水藻。
然后呢?
【推开。】
沈晦伸手按上巨石,掌心发力。
巨石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道,还是不动。
不对。
他蹲下身,拨开石根处的泥沙,凑近细看。
石头上刻着字。
很小,很密,被水藻遮得严严实实。沈晦一点点清理干净,就着灵火的光看过去——
是封印符文。
有人用这块石头封住了什么东西。
沈晦站起身,退后两步,再次看向那块巨石。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下面是什么?”
【权限不足。】
“……那你让我来干什么?”
【请宿主自行探索。】
沈晦深吸一口气。
行。
他自己来。
他重新走到巨石前,没有再试图推开,而是抬手按在符文上,灵力缓缓探入。
符文亮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段画面——
玉虚宫。
大雪。
一个孩子跪在殿前,浑身是雪,冻得嘴唇发紫,却跪得笔直。
殿门紧闭。
那孩子就这么跪着,从白天跪到黄昏,从黄昏跪到深夜。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把那个小小的身影埋住。
终于,殿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从门内走出,玄色衣袍,面容清冷,周身气度淡然出尘。
沈晦认出来了。
沈辞。
他自己,不对,是原来的沈辞。
沈辞走到那孩子面前,垂眸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孩子抬起头,脸上冻得没有血色,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梓。”
沈辞顿了顿:“为何跪在此处?”
谢梓抿了抿唇,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弟子想拜入长老门下。”
“为何?”
“因为……”谢梓低下头,“因为长老是最强的。弟子想变强。”
沈辞没有说话。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很久,沈辞开口:“变强之后呢?”
谢梓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画面戛然而止。
沈晦猛地回过神,手还按在巨石上,符文已经暗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那是谢梓?
那个跪在雪里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说“弟子想变强”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倔劲。
那是谢梓。
十二岁之前的谢梓。
后来呢?
后来他确实变强了。
金丹后期,十六岁,无情道三层。
可他的眼睛,怎么就成了那样?
沈晦收回手,绕着巨石走了一圈。
符文他只触发了一部分,应该还有别的。
他又蹲下身,继续清理石头根部的泥沙。
果然。
符文不止那些。
他一点点清过去,手指忽然触到一块光滑的地方。
不是石头。
是金属。
沈晦拨开最后一点泥沙,露出下面的东西——
是一块令牌。
青铜铸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沈。
沈晦盯着那个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把令牌捡起来,翻过来看另一面。
另一面也有字。
很小,很细,密密麻麻。
他凑近灵火,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吾徒谢梓,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然执念过深,恐为所困。今留此令,待其十六岁,若仍执迷不悟,可持令往寒潭底,届时自知。”
落款:沈辞。
沈晦看着这几行字,半天没动。
吾徒谢梓。
这是沈辞留给谢梓的。
待其十六岁——谢梓今年正好十六。
沈辞知道谢梓十六岁的时候会出事?
还是说,沈辞知道谢梓会一直“执念不悟”?
执念。
什么执念?
沈晦想起刚才画面里那个眼睛亮亮的少年,想起他说“弟子想变强”时的表情。
他想变强,是为了什么?
那个没说出口的答案,就是他的执念吗?
沈晦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那块巨石。
巨石后面封着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既然令牌上说“届时自知”,那应该不是现在。
他才刚来第一天。
十六岁的谢梓还在岸上,眼睛空空的,连笑都不会笑。
他不急。
他还有时间。
沈晦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巨石,转身往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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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天已经黑了。
寒潭四周静悄悄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沈晦站在潭边,浑身湿透,夜风一吹,凉意透骨。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潭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的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十二岁的谢梓跪在雪里的时候,有没有看过星星?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
沈辞。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收谢梓为徒?
为什么要教他无情道?
为什么要留下这块令牌?
沈晦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慢慢弄清楚的。
他把令牌收回怀里,抬脚往竹林外走去。
夜风吹过,竹叶簌簌。
身后寒潭依旧幽深,水面倒映着满天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