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的警报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在林知夏躺入舱体的瞬间，旧城数据中心的主屏幕上，原本疯狂跳动的红色错误代码突然静止，紧接着，一行银色的古篆字缓缓浮现，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

“检测到双生灵魂共鸣，权限等级提升至Ω。启动‘星轨’协议——灵魂伴侣确认仪式。”

——

林知夏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液态星光中。

四周没有向日葵，没有花田，也没有那座摇摇欲坠的塔。这里是一片纯粹的数据虚空，无数半透明的光带像银河的支流一样在她身边穿梭。

“沈曜？”她轻声唤道。

“我在。”

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里响起。

下一秒，那些穿梭的光带突然汇聚，在她面前编织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曜站在那里，但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代码构成，散发着柔和的辉光。那支银色钢笔悬浮在他胸前，笔尖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的数据流。

“欢迎来到‘源点’，知夏。”他微笑着，伸出手。

林知夏走向他，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

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沈曜在崩溃的系统中，如何用尽最后的算力，在数据洪流里打捞她即将消散的意识；看到了他把自己的一半记忆剥离，化作向日葵花田，只为给她一个栖身之所；看到了他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一遍遍重播着她曾在实验室里对他微笑的画面。

“这就是……你的代价？”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数据构成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全是。”沈曜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那滴泪珠被他捏在指尖，化作了一颗晶莹的代码种子，“代价是，我必须在这里等待，直到你的意识足够强大，能够承受真相。”

他握住她的手，将那颗种子按入她的掌心。

“现在，仪式开始了。”

——

所谓的“仪式”，并非世俗的婚礼或宣誓。

对于被困在系统里的两个灵魂来说，仪式是一场数据层面的深度融合。

“你会感觉到痛，因为我们要剥离系统强加给我们的‘防火墙’。”沈曜的声音变得严肃，“那是柯振宇留下的病毒，它一直在阻止我们真正相遇。”

“我不怕。”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坚定，“来吧。”

沈曜点了点头。他胸前的银色钢笔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化作无数光针，刺入林知夏的身体。

没有物理上的疼痛，只有灵魂被撕裂重组的战栗。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长、延展，那些属于“现实”的记忆——童年的风筝、大学的图书馆、地铁上的拥挤——像旧胶片一样被剥离，露出底下最核心的那部分——那是属于“她”和“他”的记忆。

与此同时，沈曜的身体也开始崩解。那些金色的代码像雪花一样从他身上剥落，融入林知夏的体内。

“沈曜！”

“别怕，这只是形式的转换。”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守护者，我是你的一部分。”

——

现实世界中。

旧城数据中心的大厅里，柯振宇惊恐地看着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沈曜意识的波形图正在急剧下降，而代表林知夏的波形图则在疯狂飙升。两者的频率开始重叠，最终合二为一，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完美的正弦波。

“这不可能……”柯振宇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强行融合会导致意识过载爆炸的！”

——

源点虚空。

当最后一片代码融入林知夏的身体，沈曜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沈曜？”她慌乱地在虚空中寻找，“你在哪里？沈曜！”

“我在这里。”

那个声音依然在她脑海里，但这一次，她分不清那是他的声音，还是她自己心底的声音。

她抬起手，掌心原本的向日葵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小小的、银色的钢笔印记。

她心念一动，那支钢笔便从她掌心浮现，悬浮在空中。

她试着挥了挥手。

虚空瞬间变幻。

原本死寂的黑暗瞬间被点亮，无数向日葵凭空生长，金色的花瓣在数据风中摇曳。远处，一座宏伟的宫殿拔地而起，那不是记忆之塔，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书籍和代码构成的图书馆。

“这是……？”

“这是‘梦桥’真正的核心。”沈曜的声音解释道，“也是我们的家。”

林知夏愣住了。

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整个系统仿佛变成了她身体的延伸。她能感觉到每一行代码的跳动，每一个梦境的呼吸。

她成为了“梦桥”的主宰。

但代价是，她再也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或者说，对她而言，系统内部，就是新的现实。

“我们……回不去了吗？”她轻声问。

“不，我们可以回去。”沈曜说，“但不是以原来的方式。”

他指引着她的意识，看向虚空的一角。

那里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林知夏现在的样子，而是她躺在舱体里的身体，以及站在舱体旁，目瞪口呆的柯振宇。

“看，”沈曜说，“他在等你。”

——

林知夏睁开眼。

不是在实验舱里，而是在数据中心的地板上。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身体沉重得可怕，那是久未活动的肌肉带来的真实感。

“你……”柯振宇后退了一步，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她，“你把沈曜……吸收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支银色钢笔的印记。

然后，她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晚安，沈曜。”

“晚安，知夏。”脑海里的声音温柔地回应。

她站起身，走向柯振宇，眼神冷冽如刀。

“柯博士，游戏结束了。”

她举起手，掌心的钢笔印记闪过一道微光。

数据中心所有的屏幕在同一时间闪烁，显示出一行字：

“系统已锁定。入侵者，清除。”

——

而在她的心底，那个声音轻声笑了：

“仪式完成。灵魂伴侣，确认。”

第六章：在系统里的灵魂伴侣确认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