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不敢耽搁,快步往城郊的鹅场去了。
沈卿卿坐在卿云院的葡萄架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
前世她眼高于顶,总觉得将军府的鹅场是上不得台面的营生,丢了她嫡二小姐的身份,如今想来,却是最蠢的念头。
这鹅场占地颇广,养着近千只白鹅,每日有专人往京中各大酒楼、府邸送鹅蛋、活鹅,往来城郊,脚程遍布四九城内外。
往来的商贩、送货的小厮、打理鹅场的佃户,皆是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却也是最能探听消息的眼线。
萧彻有暗卫影卫,她沈卿卿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她要的是一张埋在市井里、悄无声息的情报网。
不过半个时辰,鹅场管事李伯便匆匆赶来了。
李伯是跟着沈毅征战过沙场的老兵,伤退之后便被安排打理鹅场,为人忠厚老实,对沈家忠心耿耿。
他一进院子,便恭恭敬敬地行礼:“二小姐,您找老奴?”
沈卿卿起身,亲自扶了他一把,语气谦和:“李伯不必多礼,您是府里的老人,不必如此拘谨。”
李伯受宠若惊,连忙道:“老奴不敢。”
从前的沈卿卿,见了他向来是冷眼相待,连句话都懒得说,今日这般和气,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沈卿卿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李伯,从今日起,这鹅场便交由我亲自打理,你只需要听我的吩咐行事便可。”
李伯一愣:“二小姐,您……您要管鹅场?”
“是。”沈卿卿点头,目光坚定,“鹅场是沈家的基业,我不能放着不管。不过我不会打乱你原先的安排,只是有几件事,要你去办。”
“二小姐请讲,老奴定当遵命。”
“第一,扩大鹅蛋和鹅苗的售卖范围,不光京中,城郊乃至周边州县,都要铺点。凡是咱们鹅场出去的送货小厮,每到一处,都要记下当地的官员动向、市井流言,尤其是关于太子府和朝堂的消息,每日汇总一次,悄悄送到我这里来。”
李伯瞳孔微缩。
他虽是个打理鹅场的,却也听得出这话里的深意——这哪里是管鹅场,分明是在布眼线。
他抬头看向沈卿卿,少女端坐在石凳上,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锐利,竟有几分将军当年在沙场的气度。
李伯不敢多问,立刻躬身:“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
“第二,挑选几个忠心可靠、手脚麻利的年轻小厮,编入心腹,不必做粗活,专门负责传递消息,月钱翻倍,家中老小由府里照料。”
“是!”
“第三,鹅场的账目,每月送到我这里一份,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交代完这三件事,沈卿卿挥了挥手,让李伯退下。
锦儿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二小姐,您弄这些……是要做什么呀?”
沈卿卿抬眸,看向远方宫墙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做什么?自然是为了护住咱们将军府,护住老爷、夫人和大小姐。”
“萧彻想要的,是我沈家满门的性命,我若不提前布好局,难道还要重蹈前世的覆辙吗?”
最后一句话,她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锦儿虽听不懂,却也知道自家小姐是为了家人好,连忙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帮着二小姐的!”
沈卿卿微微一笑。
锦儿是她的贴身丫鬟,前世为了护她,被萧彻的人乱棍打死,这一世,她不仅要护家人,也要护着身边这些真心待她的人。
傍晚时分,沈毅派人来请沈卿卿去书房。
她一进门,便看到爹爹脸色沉冷,书桌上摆着一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爹爹。”
沈毅抬眸,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又有一丝赞许:“卿卿,你果然没说错。”
沈卿卿心下一沉:“福伯……真的有问题?”
“是。”沈毅捏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失望,“我派人暗中查了半月,福伯早在三年前,就被萧彻的人收买了。他借着管家的便利,往太子府传递了不少府里的消息,就连你姐姐的行踪、我的议事安排,他都一一上报。”
前世,就是福伯给影七开了方便之门,让影七悄无声息潜入书房,偷取了兵符图样。
也是福伯,在抄家那日,第一个打开了将军府的大门。
沈卿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
“爹爹,打算如何处置他?”
沈毅叹了口气:“他在沈家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直接杀了,难免让府里人心惶惶。再者,现在动他,必定打草惊蛇,让萧彻有所防备。”
沈卿卿点头,赞同爹爹的想法:“爹爹说得对,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不如……先将他调离将军府,派去偏远的庄子上打理田产,身边安插咱们的心腹,既断了他和太子府的联系,又不会引起怀疑。”
“好主意。”沈毅眼前一亮,“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便找个由头,将他打发走。”
解决了内奸福伯,沈卿卿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从书房出来,路过清晖院,正好看到沈清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刚绣好的披风。
“卿卿。”沈清晚笑着朝她招手,“你过来看看,我刚给你绣好的披风,天冷了,正好能穿。”
沈卿卿走过去,接过披风。
披风是藕荷色的,料子柔软,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针脚细密,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血。
前世,她从未穿过姐姐绣的任何东西,反倒觉得姐姐的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讨好家人的。
如今指尖触着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谢谢你。”
沈清晚见她眼眶泛红,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爹爹说你了?”
“没有。”沈卿卿摇摇头,把披风紧紧抱在怀里,“就是觉得……姐姐对我太好了。”
沈清晚失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傻丫头,我是你姐姐,不对你好,对谁好?”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跟你闹脾气,还误会你。”沈卿卿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愧疚。
沈清晚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都过去了,咱们是亲姐妹,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以后你乖乖的,别再任性,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姐姐毫无芥蒂的笑容,沈卿卿心中越发酸涩。
这样好的姐姐,这样好的家人,她前世究竟是瞎了眼,还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亲手将他们推入地狱?
“姐姐,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惹你和爹娘生气了。”
沈清晚笑着点头,拉着她的手走进清晖院,给她拿了刚做好的桂花糕:“快尝尝,娘刚让厨娘做的,你最爱吃的。”
姐妹俩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得如同梦境。
沈卿卿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样的温馨,她绝不会再让它破碎。
萧彻,你欠我沈家的血债,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你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我也会亲手将你掀翻,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