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两点十七分，环城河边的废弃厂房外头，警戒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

严诩诚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颈部有明显勒痕，死亡时间大概十二小时前——这些不用法医他也能看出来。

“严队，外围搜完了，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严诩诚点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让让。”

严诩诚回头，看见一个女人正弯腰从警戒线下钻进来。黑色冲锋衣，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捏着个文件夹。她旁边还跟着个年轻警察。

“宋云鸣，市局刑侦支队。”她冲严诩诚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就蹲到尸体旁边去了，压根没等他自我介绍。

严诩诚听说过她。市局最年轻的女队长，破过几个挺大的案子，据说脾气有点怪。

“这片归分局管。”严诩诚说。

“知道。”宋云鸣头也没抬，“省厅让我来看看。”

得，省厅的人，惹不起。

严诩诚站一边等着。宋云鸣看得很仔细，从尸体看到地面，从地面看到旁边的河堤，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钟。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凶手从河堤那边过来的，应该有交通工具，三轮车或者电动车。尸体在这儿不超过六小时。”

“法医估计的是十二小时。”

“法医错了。”宋云鸣翻了一页文件夹，“你看看这个勒痕的走向，还有尸体底下的土，血已经凝了，但凝得不透，说明挪动过。”

严诩诚蹲下去看了看，没吭声。

她又说：“我建议你别大张旗鼓地搜，没用。凶手住附近，三天之内还会作案。”

“凭什么？”

“感觉。”

严诩诚差点被呛着。感觉？刑侦队长办案靠感觉？

“宋队，”严诩诚把烟掐了，“我的人已经铺开了，明早开始挨家挨户走访。你要是觉得感觉靠谱，你慢慢感觉，我不拦着。”

宋云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挺平，没生气也没较劲，就是看了一眼。

“随你。”她说。

然后她就走了。

第二天，搜了整整一天，问了一百多户人家，什么也没问出来。

第三天，还是一样。

第四天早上，严诩诚接到电话，环城河边的老居民楼里，又发现一具女尸。

同样的勒痕，同样的手法。

严诩诚到现场的时候，宋云鸣已经在了。她站在楼道口，仰着头往上数楼层，数到五楼，停住了。

“五楼那户，有什么说法？”严诩诚问。

“没什么说法。”宋云鸣收回目光，“这个楼道，昨天我来过。”

“来干嘛？”

“蹲守。”

严诩诚愣了一下，没接话。她蹲守什么？她怎么知道凶手会在这个楼道作案？

但他没问。案子没破之前，问这些都没意义。

第五天晚上，严诩诚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被电话吵醒。

“严队，嫌疑人抓到了，市局的人蹲着的那个楼道，就刚才，那孙子正拖人呢，当场按住。”

严诩诚到的时候，嫌疑人已经被押上车了。四十五六岁，瘦，穿件灰扑扑的夹克，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丢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宋云鸣站在楼道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在喝水。

“怎么蹲着的？”严诩诚走过去问。

宋云鸣冲楼道努了努嘴。

严诩诚这才注意到，这个老旧的居民楼，从一楼到六楼，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鼓鼓囊囊的，扎着口。

“什么意思？”

“凶手有强迫症。”她喝了口水，“前两个受害人，都是单身独居的女性，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凶手是敲门进屋的。怎么敲开的？肯定得有个由头。我查了她们的社会关系，没有交集，那就只能是临时起意。什么由头能让独居女人给一个陌生男人开门？”

严诩诚没说话，等着宋云鸣往下说。

“楼道卫生。”她指了指那些垃圾袋，“这个老楼没有物业，垃圾都是自己拎下来扔。我在每家门口放一袋垃圾，看上去像是谁家忘了扔的。凶手如果真有强迫症，看见别人家门口不干净，就忍不住想清理。他敲门，说‘你家垃圾忘扔了，我帮你带下去’，门就开了。”

严诩诚站在那，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垃圾袋，半天没说话。

宋云鸣也没说话，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盖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严诩诚。

是嫌疑人被押上警车时拍的，侧脸，灯光有点糊。

“拿回去交差吧。”她说。

严诩诚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挺秀气：

“现在，你相信直觉比证据快了吗？”

他抬起头，宋云鸣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了，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背影在黑夜里一颠一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