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几乎要以为撞见鬼祟的时候,一道苍老又温和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响起。
“小姑娘?”
这声音不凶,也不厉,带着几分寻常老人家的沙哑,反倒让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
我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子,慢慢回头。
身后站着的,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爷爷。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料子粗糙,颜色陈旧,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背上还捆着一大捆刚砍好的干柴,柴枝上还沾着新鲜的碎叶与泥土,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野间劳作的老农,和那些气势逼人的贵族护卫截然不同,身上只有一股朴实的烟火气。
我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是我自己吓自己。
老人家的目光落在我光裸的脚上,看到脚心那道被碎石划破、微微渗血的红痕,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与疑惑。
“姑娘,你是哪个小国过来的?衣着这般奇怪,看着也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啊。”
我脑子一片混乱,嘴巴比脑子更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中国人。”
话音一落,我才猛地惊醒——这里根本不是我原来的世界,我连这是哪朝哪代、哪个国家都不知道,说“中国”,谁又会明白?
我立刻闭上嘴,心里一阵慌乱,不敢再随便开口。
老爷爷果然一脸茫然,眉头皱得更紧,喃喃重复:“中国?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四方小国、大城名都听过不少,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国家……”
他没再多追问,只是低头看了看我满是尘土、还带着伤的脚,叹了口气,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双东西。
是一双刚用干草编织好的草鞋,针脚粗糙,却编得紧实,还带着青草的湿气。
“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苦,怎么孤身在外,连双鞋都不穿?这般赤脚走路,可要遭大罪了。”
他伸手,将那双还带着温度的草鞋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朴实的脸,又看了看四周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景象,心里最后一丝“闺蜜整我”“影视城拍戏”的幻想,彻底碎了。
我不死心,带着一丝颤抖,试探着开口:“老爷爷……您、您演技真好,别演了行吗?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老爷爷一脸莫名其妙,眼神里满是困惑,甚至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惶恐,连忙摆手:“姑娘莫要胡说,老夫不过是个砍柴的老农,哪里懂什么‘演技’?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是真的听不懂。
不是演的。
不是梦。
我是真的,穿越了。
就在这时,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被远处的城墙吞掉一半,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旷野里的风一吹,我穿着单薄的睡衣,瞬间打了个冷颤。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无边无际的荒野,一到夜晚,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老爷爷见我不说话,背上柴捆,准备转身离开。
我一看他要走,整个人都急了——在这举目无亲、连语言都可能不通的鬼地方,他是我唯一见过、还对我露出善意的人。他一走,我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死死跟上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等——老爷爷,您别走!”
老爷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打量,语气温和:“姑娘这是?”
我心一横,眼下也只能胡编乱造了,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委屈,眼眶微微一红。
“我……我也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了。之前不小心摔坏了脑子,从前的事全都忘了,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一概想不起来……一个人在这儿,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老爷爷,您能不能……行行好,收留我一晚上?就一晚上,天亮我就走。”
我低着头,攥着睡衣衣角,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生怕他一口回绝。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是老夫不肯帮你,只是我家又破又小,简陋得很,怕是委屈了你这样娇滴滴的姑娘。”
我连忙用力摇头,几乎是喜出望外,语气急切:“不委屈不委屈!什么样我都能接受,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谢谢您,谢谢您老爷爷!”
见我这般坚持,老人家终究是心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天色也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确实危险,跟我来吧。”
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乖乖跟在他身后,沿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像轻纱一般笼罩下来,远处的古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肌肤。
走了约莫小半炷香的功夫,一座隐在树林边的竹屋出现在眼前。
果然如他所说,环境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低矮的竹屋,墙壁是粗糙的竹板,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墙角还堆着干柴和草药,一眼就能望到底。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矮凳,和一张铺着干草的床,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可细细一看,倒也有几分山野人家的雅致。
屋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墙角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简单,却格外安心。
看得出来,老人家一直是一个人居住,没有妻儿相伴,孤零零守着这间小竹屋。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简陋却温暖的小屋子,鼻子莫名一酸。
在这个完全陌生、举目无亲的世界里,这里,居然成了我第一个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