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潜龙孕
转机出现在次年开春。
皇上因为处置年羹尧之事,心绪不宁,连着几日都宿在养心殿,没翻任何人的牌子。太后担心皇上积郁成疾,便召了几位平日里性子最温和、家世也干净的低位嫔妃,去养心殿侍疾——说是侍疾,其实就是陪皇上说说话,解解闷。
刘莲的名字,竟也在其中。
接到消息时,刘莲正在院里种薄荷。小禄子拿着懿旨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小主!太后……太后懿旨,让您去养心殿侍疾!”
刘莲手里的小铲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知道了。把那件月白色的素面宫装拿来,替我更衣。”
她选的衣服,料子普通,样式简单,连朵像样的花绣都没有,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
去养心殿的路上,刘莲的心跳得有些快。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皇上,而且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年羹尧倒台,华妃失势是迟早的事,后宫的势力必然会重新洗牌。这个时候靠近皇上,是机遇,更是危险。
【系统提示:当前场景安全系数70,无明显针对宿主的恶意。建议宿主保持‘温和、寡言’人设,完成太后交代的‘解闷’任务即可。】
刘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养心殿内,气氛果然有些沉闷。皇上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面前堆着一堆奏折。另外几位被召来的嫔妃,要么战战兢兢地站着,要么绞尽脑汁想找话题,却都不得要领。
刘莲进去后,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站定,安静得像个影子。
皇上似乎没注意到她,依旧看着奏折。
其他嫔妃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见皇上没反应,也渐渐闭了嘴,殿内只剩下翻奏折的声音。
刘莲站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盘算。皇上现在心烦,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皇上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看向众人:“都下去吧。”
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刘莲跟着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却被皇上叫住了:“那个……刘答应?”
刘莲停下脚步,转身行礼:“臣妾在。”
皇上看着她,眼神有些疲惫:“你刚才,一直没说话。”
“回皇上,”刘莲低着头,“臣妾愚钝,怕说错话惹皇上烦心。”
皇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留下吧。给朕磨墨。”
刘莲心里一惊,面上却应道:“是。”
其他嫔妃离开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惊讶和一丝嫉妒,但刘莲假装没看见。
她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慢慢地磨着。动作轻柔,不快不慢,发出的“沙沙”声,竟意外地让人觉得平静。
皇上没再说话,重新拿起奏折看了起来。
殿内很静,只有磨墨声和翻页声。刘莲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但她始终低着头,专注于磨墨,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知道,皇上留下她,或许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她的“安静”。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不吵不闹、不惹事的人,确实能让人放松些。
这一留,就留到了深夜。
皇上处理完奏折,显然累极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刘莲识趣地停下磨墨,站在一旁,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皇上睁开眼,看着她:“你不怕朕?”
“回皇上,”刘莲坦然道,“皇上是天子,是君父,臣妾敬皇上,不惧。”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敬畏,又没显得谄媚。
皇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夜深了,你就在偏殿歇着吧。”
刘莲愣住了。这便是要留她侍寝的意思。
放在其他嫔妃身上,怕是早已欣喜若狂,可刘莲心里却咯噔一下。她从未想过要靠侍寝上位,恩宠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在这后宫,得宠往往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
但她不能拒绝。皇上的旨意,岂是能说不的?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无法拒绝侍寝,属被动接受。触发临时任务:保持平常心,避免引起皇上过度关注,任务奖励‘安神香’一份。】
刘莲定了定神,屈膝行礼:“臣妾遵旨。”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这让本想看她几分羞怯或激动的皇上,反倒多了一丝诧异。但他也没多想,或许是真的累了,挥了挥手便让苏培盛引她去偏殿。
偏殿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苏培盛笑着说了几句“刘答应好福气”之类的场面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刘莲坐在床边,心里五味杂陈。前世的她,一生为家庭所困,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经历。但事已至此,怕也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起“清心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侍寝也好,不侍寝也罢,她的底线是保全自己,绝不能因此卷入更深的漩涡。
夜半时分,皇上果然来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清明。或许是连日操劳,或许是年羹尧之事尘埃落定,他眉宇间的郁结散了些。
“还没睡?”皇上问。
“回皇上,臣妾在等皇上。”刘莲起身行礼,语气依旧平淡。
皇上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子,容貌算不上绝色,只能说是清秀,胜在眉眼干净,气质沉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在见惯了宫中女子或娇媚或温婉的面孔后,这份沉静,竟让他觉得格外舒服。
“你和她们不一样。”皇上忽然说。
“臣妾愚钝,不知皇上所言‘不一样’是指什么。”刘莲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她不想接这话,任何关于“特殊”的评价,都可能成为祸根。
皇上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人都退下。
那一晚,并无太多缠绵。皇上似乎只是累了,靠在她身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大多是关于天气、花草,甚至偶尔提及几句古籍。刘莲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从不多言,更不打听朝政或后宫之事。
天亮时,皇上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你且在这儿歇着”。
没有赏赐,没有承诺,仿佛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留宿。
刘莲却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不引人注目,不留下痕迹。
她在偏殿歇到辰时,便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小院。小禄子见她回来,满脸紧张,却又不敢多问,只是手脚麻利地为她端来洗漱用品。
刘莲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平静的脸,心里清楚,昨晚的事,或许会成为她命运的转折点,但绝不能是让她走向风口浪尖的转折点。
果然,没过几日,宫里就有了流言,说刘答应偶然得了皇上的青眼,在养心殿侍了一夜。虽算不上盛宠,却也让一些人开始留意到这个原本透明的存在。
有低位嫔妃想来套近乎,被刘莲以“身子不适”挡了回去;有高位嫔妃身边的太监宫女想来试探,她也只让小禄子应付几句场面话,自己从不露面。
她依旧每日请安,回院,研究医术,侍弄药草,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皇上也再没召见过她,仿佛那晚的留宿,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这让许多等着看笑话或想找机会打压她的人,都渐渐失了兴趣。一个只被皇上临幸过一次,之后再无动静的答应,实在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刘莲对此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种“被遗忘”的状态。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一个月后,刘莲在给院子里的薄荷浇水时,突然一阵反胃,恶心感直冲喉咙。她扶着石桌,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小禄子吓了一跳:“小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又着凉了?”
刘莲摇摇头,心里却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她回到屋里,屏退小禄子,自己给自己诊脉。
指尖搭上腕脉,那清晰而有力的滑脉,像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怀孕了。
刘莲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惊喜、惶恐、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的血脉牵连。有了孩子,她的“躺赢”计划才有了根基,才有了最终的意义。
可怀孕,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后宫之中,多少眼睛盯着龙胎,多少手段藏在暗处,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受孕,当前孕程一月。触发主线任务:平安诞下皇嗣。任务奖励:‘固胎丹’三枚(分阶段服用,可稳固胎象,抵御常见暗害),‘孕事遮掩符’一张(可在孕三月前遮掩孕事,避免被他人察觉)。】
系统的提示音让刘莲瞬间清醒。
她不能慌。
有系统的帮助,有她自己的医术,她一定能保住这个孩子。
“小禄子,”刘莲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去把我院子的门再加固些,往后若非必要,不许任何人进来。另外,去御药房,按这个方子抓药。”
她写下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里面悄悄加了几味安胎却不显眼的药材。
“是,小主。”小禄子虽不知缘由,却也感受到了主子的郑重,连忙应声而去。
刘莲走到窗边,看着院外的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如她此刻强行平静下来的心。
孩子,别怕。
娘会保护你。
这一世,娘不仅要为自己活,还要为你活。我们娘俩,一定能在这深宫里,好好活下去。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属于她的战争,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争,而是为了守。守着自己,守着孩子,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