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潮气,像裹尸布一样缠在十八楼的窗玻璃上。朱志鑫把最后一块胶带贴在门缝时,指腹蹭过墙皮剥落的地方,摸到一片黏腻的湿冷,低头看时,指尖竟泛着青黑。
张泽禹还在贴?
张泽禹抱着个旧收音机从楼梯口探出头,校服外套下摆沾着泥
张泽禹李飞说发电机只能撑到后半夜,省着点用。
朱志鑫没回头,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雨砸在铁皮棚上的声音太吵,可他总觉得那片嘈杂里藏着别的东西——不是风声,是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一下一下,跟他们练舞时卡的节拍重合。
左航贴了也没用。
左航蹲在墙角擦他那把捡来的消防斧,斧刃上的锈迹被磨出寒光
左航上周在三楼,我们把楼梯都堵死了,照样……
张极闭嘴!
张极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旁边的空水桶
张极别他妈提三楼!
空气瞬间凝固。没人敢接话。三楼的事是禁区,就像没人敢问为什么从上周开始,训练生们会一个个消失,消失前总说要去天台收衣服,或是去地下室找充电器。最后一个消失的是苏新皓,他的手机落在练习室,屏保还是十二个人挤在镜头前比耶的照片,现在那张照片被朱志鑫设成了锁屏,每次按亮屏幕,都觉得苏新皓的眼睛在动。
“滋啦——”张泽禹手里的收音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慌忙调台,却只调出一段失真的女声,重复着:“……红绳断,阴人现……别回头……”
童禹坤关掉!
童禹坤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个桃木小剑,那是他奶奶临走前塞给他的,说能辟邪。可自从三天前他发现床底多了双红绣鞋,这桃木剑就开始发烫,烫得他手心起了泡。
收音机被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外壳裂成蛛网。但那女声没停,像从墙壁里渗出来似的,顺着瓷砖缝往每个人耳朵里钻。
朱志鑫突然看向门口的穿衣镜。镜子里的他们个个脸色惨白,可在镜角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影子,长头发垂到脚踝,正慢慢抬起头。
邓佳鑫别看!
邓佳鑫抓起桌上的剪刀,猛地戳向镜面。“哐当”一声,镜子裂了,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余宇涵它来了。
余宇涵的声音发颤,他指着窗外,雨幕里不知何时飘起了无数纸人,个个画着笑脸,随着风撞在玻璃上,贴成一片惨白。
而在纸人中间,有个纸人特别大,穿着练习生的制服,胸前别着个名牌,上面写着——苏新皓。
门被敲响了,笃,笃,笃。节奏跟他们每天早上的起床铃一模一样。
没人敢出声。
敲门声停了,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咔哒,像是在慢慢转动。
左航举起消防斧,张极抄起了椅子,朱志鑫摸向身后的美工刀——那是他从舞蹈室带出来的,刀刃上还沾着点干涸的亮片。
门开了。
门外没人,只有一把黑色的雨伞,孤零零地立在楼道里。伞面上的水珠正往下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而水洼里倒映出的,不是天花板的灯,是密密麻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