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共休息室的。
手臂还在疼。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红了一片,明天大概会青。
但她没心思管这个。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卧室。墨绿色床幔。金色丝带。丝绸被角。
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马尔福站在那扇门前,脸上是那种欠揍的嘲讽表情。“我一直以为黄金三人组里只有万事通小姐多少带了点脑子。现在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们了。”
她推开门。
她看到了一张床。
就这么简单。
赫敏闭上眼睛。她花了三个星期,借活点地图,每天盯着他的名字,熬夜等他落单——就为了看到一张床?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那张脸。
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那个“这——”的停顿,那个眼神里闪过的慌张——然后立刻换上嘲讽的表情。
她当时以为那是破绽。
但现在想来,太完美了。
那个慌张出现得太及时,消失得太干净。
如果他真的惊慌,他不会只慌0.1秒就立刻恢复。如果他真的心虚,他不会让她推开门——他会拦住她,会用魔杖指着她,会直接把她轰走。
但他没有,
他让她推开了门,
他让她看到了那间卧室,
他让她以为自己错了,
他知道我会来,
他知道我在查他,
所以他提前布置好了那间卧室,
所以他故意露出那个“破绽”,让我以为是自己发现的,
所以他让我推开门,让我看到“什么都没有”。
赫敏攥紧了拳头。
他从头到尾都在演。那个慌张是演的,那个结巴是演的,那间卧室是演的。他让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他,其实是他把她耍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
她想起书上那段话:这种辅助魔药需要定期服用,每次服用后受术者会昏睡一天。哈利两次昏睡,马尔福两次脸色变差——时间对得上,症状对得上。
她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证据。
但现在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这些“证据”,有多少是真的从调查里来的,有多少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她重新翻开脑子里那本无形的档案。
金妮说哈利“靠在墙边,像睡着了一样”——赫敏当时想的是“魔法消耗过度”,但金妮没说过这个词。那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哈利的梦越来越远——她立刻想到“遗忘咒被巩固”,但书上说的是“被封印的记忆有可能松动”,巩固是另一种情况。
马尔福脸色差——可以是任何原因:失眠、压力、生病。但她直接认定是“熬药的代价”。
医疗翼的记录上写的是“疑似魔法消耗过度”——“疑似”两个字她当时看到了吗?还是只记住了后面那部分?
赫敏的手指微微发凉。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设了答案,然后只找能证明这个答案的证据?
她想起问同学的那天。有人说“他看起来挺高兴的”,有人说“他出教室往右拐”。她把“往右拐”记下来,但“挺高兴的”那句话呢?她当时根本没想。
还有那间卧室。
墨绿色床幔,金色丝带,丝绸被角。
她刚才想:这是舞台布景,是演给她看的。
但万一——
万一马尔福从小睡的就是这种床呢?
万一对他来说,床“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呢?
那这根本不是什么破绽,那是他正常的生活。
赫敏慢慢松开手。
那他那个慌张呢?是演的,还是真的?
如果是演的,她今天输得彻彻底底。
如果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被她撞见了什么,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把真慌张演成故意露破绽——那她今天也输了。
因为她现在分不清。
她可能永远都分不清。
她想起这三个星期的每一天:熬夜盯着活点地图,记录马尔福的每一次移动,猜测他什么时候去八楼,猜他进去干什么。
她以为自己在调查。
现在她想:也许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了。也许他一直在等她。也许今晚这一切——包括那个“破绽”、那间卧室、那句话——都是他安排好的。
也许他现在正在八楼的某个地方,笑着想:那个万事通果然来了。
赫敏慢慢走回书桌前,坐下。
她盯着桌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羊皮纸:
时间对得上✔️
症状对得上✔️
地点对得上✔️
马尔福脸色差✔️
哈利有被注视的感觉✔️
梦越来越远✔️
一排对勾,整整齐齐。
我什么时候开始用“对勾”来证明事情的?
她想起五年级那次,她想证明乌姆里奇是个坏人,也列过这样一张单子。那时候她觉得每一件事都是证据。
但马尔福呢?
如果她想错了呢?如果马尔福真的只是在有求必应屋睡觉呢?如果那个药根本不是他下的呢?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赫敏站起来,又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漆黑,八楼的某个方向,可能有光,也可能没有。
她想起那些“对勾”,想起那些“证据”,想起那两个星期的熬夜,想起刚才推开那扇门时的心跳。
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呢?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呢?如果那个人根本不是马尔福呢?
她站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熄灭了灯。
躺在床上时,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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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八楼的某个窗口,一点微光闪了闪,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