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她。
不是刻意怀念,也不是触景生情,就是很平淡的一刻——比如整理旧抽屉时指尖碰到一张泛黄的纸,比如傍晚风吹进窗户带来一阵熟悉的桂花香,又或者,只是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很久没听的歌。
然后,那些被我藏在时光最深处的回忆,就会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把我拉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和她认识在十七岁。
那是一个连风都带着燥热的年纪,教室的吊扇吱呀转个不停,黑板上的粉笔字被阳光晒得发白,窗外的香樟树长得遮天蔽日。她坐在我斜前方,扎着低马尾,写字的时候会微微歪头,笔尖在练习册上留下干净又整齐的字迹。
我们算不上无话不谈的好友,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早读课她会悄悄把温热的牛奶推到我桌角;午休时我会帮她挡住巡查的老师,让她多睡五分钟;放学路上同走一段小巷,她走在我左边,脚步轻轻,话不多,却总能让我浮躁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那时的我迟钝又笨拙,分不清什么是心动,只知道看见她笑,我一整天都会开心;看见她皱眉,我会比她更难受。我把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藏在一句又一句普通的问候里,藏在作业本相邻的字迹里,藏在每次擦肩而过时,偷偷多看一眼的目光里。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悠悠地过下去,以为我们还有无数个夏天可以浪费。
直到毕业那天。
阳光格外刺眼,校园里到处是合影的人群,喧闹又热闹。我攥着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手心全是汗。我想对她说一句藏了很久的话,想告诉她,我舍不得,很舍不得。
可我在人群里找了她很久,直到校门关闭,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提前离开了。她的家人要带她去另一个城市,从此山高水远,再难相见。
那张纸条,被我夹在一本旧课本里,一放就是很多年。
再后来,我们断了所有联系。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就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线,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我去过我们一起走过的小巷,去过我们一起待过的教室,去过所有留有她痕迹的地方,可风里再也没有她的味道,阳光里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时间一年年过去,我慢慢长大,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以为自己早就把年少的心动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那天,我搬家整理旧物,在箱子最底层翻出了那本泛黄的课本。
纸条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字迹已经模糊,却依旧能看清我当年一笔一画写下的字:
“我好像,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我突然红了眼眶。
原来有些回忆从来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岁月轻轻盖住,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温柔地撞进心底。
我终于明白,那年夏天我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告别的人,没完成的约定,都成了我一生里最温柔的遗憾。
而她,永远停留在我的十七岁里,停留在那个风吹得很轻、阳光很暖的夏天。
没有后来,没有重逢,只有一段干净又沉默的回忆,陪着我,走过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