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晏抱着浑身是血的时星眠，一步踏出秘境空间。

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凛冽寒气早已收敛，可他周身压抑的气息，却比秘境之中的冰封还要沉凝。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怀中人儿微弱的呼吸，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口上，每一次起伏，都让他心头一紧。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

修行数千年，斩过邪魔，斗过凶妖，跨过生死劫，熬过万古寂，他萧凌晏何时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此刻，怀中人儿苍白的小脸、染血的紫衣、微微颤抖的长睫，都让他一贯清冷如冰的心，一寸一寸地裂开口子，涌出密密麻麻的疼。

“星眠……”

他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她染血的额角，冰凉的灵力温柔如水，一点点渗入她的经脉，压制住肆虐的剧毒，稳住她溃散的灵力。

紫电与九尾一左一右，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连气息都不敢太重。

两只灵宠都清楚，此刻的凌晏仙尊，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怒极、疼极。

不过瞬息，两人一宠已回到凌晏峰。

峰上依旧是往日模样，云雾缭绕，灵气清雅，廊下的风铃随风轻响，岁月静好。

可此刻，却无人再有半分心安。

萧凌晏一脚迈入寝殿，指尖轻挥，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

他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将时星眠缓缓放在软榻之上，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了她。

软榻铺着他亲自挑选的云锦，柔软温暖，可榻上的少女，却脸色苍白如纸，双唇没有半分血色，左腿伤口虽已暂时止血，可紫衣上大片暗红的血迹，依旧刺目至极。

萧凌晏坐在榻边，静静看着她。

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是他没有护好她。

是他明知道秘境凶险，却还是心软答应了她。

是他让她孤身一人，陷入那般绝境。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温和而磅礴的冰系灵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灵力所过之处，肆虐的剧毒被逼退，撕裂的经脉慢慢修复，紊乱的雷灵根渐渐安定。

他不敢有半分急躁，更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一点一点，耐心而温柔地为她疗伤。

这一坐，便是一整夜。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绵长。

萧凌晏一动不动，如同守候了千万年的石像，目光始终落在时星眠的脸上，片刻不曾移开。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紫电和九尾乖乖趴在殿门口，小脑袋抵在一起，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像是两个尽职的小守卫。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凌晏峰上。

榻上的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时星眠是在一阵温暖舒适的灵力包裹中醒来的。

浑身的剧痛已然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疲惫，经脉之中暖洋洋的，顺畅无比，连之前受伤滞涩的地方，都变得通透轻灵。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寝殿顶幔，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冷冽、却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那是萧凌晏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微微一动，便感觉到榻边有人。

侧过头，便撞进了一双盛满了红血丝的冰蓝色眼眸。

萧凌晏就坐在那里，一夜未眠，玄色衣袍依旧整洁，可眼底的疲惫与血丝，却再也藏不住。

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又带着一丝后怕，一丝庆幸，一丝难以言喻的珍视。

“师父……”

时星眠喉咙微涩，轻声唤了一句。

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柔软。

萧凌晏身躯微不可查地一僵，紧绷了一夜的神情，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她体温正常，气息平稳，悬了一夜的心，才算彻底落下。

“感觉如何？”

他开口，声音微微沙哑，是一夜未曾饮水说话所致，“可有哪里不适？”

时星眠摇摇头，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她看得出来，他守了她一整夜。

这个高高在上、清冷绝尘、受整个逍遥宗敬仰的凌晏仙尊，为了她，竟这般狼狈，这般憔悴。

“我没事了，师父。”

她轻声道，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让你担心了。”

“傻瓜。”

萧凌晏轻叹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宠溺与心疼，“你若有事，我守着这凌晏峰，守着这世间，又有何意义。”

一句话，轻轻淡淡，却如同惊雷，落在时星眠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脸颊微微一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不敢再与他对视，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师徒二字，早已在朝夕相伴、生死相依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有些心意，不必言说，早已入心入骨。

萧凌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清泉流淌。

他没有点破，只是伸手，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再歇息一会儿，”他柔声道，“我在。”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世间最安稳的承诺。

时星眠点点头，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心中一片安稳，很快便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凶险，没有不安，只有满满的安心与温暖。

萧凌晏坐在榻边，依旧静静守着她，目光温柔，岁月绵长。

凌晏峰上，从此不再只有万古孤寂，还有了他愿意倾尽一生守护的光。

第十章逍凌峰上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