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陈璐打开网易云,搜索“太聪明”。
歌词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猜着你的心,要再一次确定。
遥远的距离都是因为太过聪明。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澡了。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遥远的距离。
她和陈泽明距离多远。
教室隔三层楼,回家隔两个小区,座位隔一整个食堂。
她算不出来。
第二天早读,陈璐发现自己把那本暗蓝色笔记本带到了学校。
她很久没用它了,一直放在家里书架上。扉页被撕掉的地方剩的那半张残页上,她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只是怕爱你的心被你看透。
是陈泽明的字迹。
她认识他十六年了。
十月底他“借”走这本笔记本,第二天还回来的时候说“不好用,纸质太糙”。她当时没多想,扔进抽屉里再没翻过。
现在她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日记。
第一页抄了一行歌词,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尽力想写工整。
第二页也是歌词。第三页也是。
整本笔记本抄满了同一首歌。
字迹从潦草到认真,又从认真到潦草,有几页明显写了一半划掉重来。
只有最后几页是空白的。
空白页之前,他写:
猜得没错想得太多不会有结果
被你看穿了以后我更无处可躲
陈璐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早读声此起彼伏。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在桌面上趴了很久。
张宜从旁边探过头。
“你哭了?”
“没有。”
“你肩膀在抖。”
陈璐没抬头。
张宜坐回去,安静了五秒钟。
“根据我对人类情绪表达的观察,”她说,“这种幅度的抖动大概率——”
“张宜。”
“嗯?”
“现在不要分析。”
张宜闭上嘴。
过了两分钟,她从桌肚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陈璐手边。
“我没哭。”陈璐说。
“哦。”张宜说,“那放着,万一擦汗。”
陈璐没动那包纸巾。
张宜也没收回去。
早读结束,蒋语澄从后座探过来。
“笔记本,”她轻声问,“能给我看看吗?”
陈璐递给她。
蒋语澄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
“他写了很多遍。”她说。
“嗯。”
“每一遍都在改。”蒋语澄翻到第三页,指尖点在一行被划掉的词上,“这里本来想写‘你’,改成‘我’,又改回去了。”
陈璐没说话。
蒋语澄把笔记本合上,还给她。
“你打算怎么办。”
陈璐把笔记本放回抽屉。
“不知道。”
蒋语澄没再问。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低下头,又开始做英语阅读。
那是一篇关于极光的科普文章。她看得很慢,每一句都划横线。
划完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出神。
陈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是琢玉楼东边,一班的方向。
但张宜也在看窗外。
看的是另一个方向。
九班教室在琢玉楼二楼,窗户朝南。
从三班的窗户看出去,看不见九班的窗户。
但她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十一月下旬,玉山一中发生了一件事。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琢玉楼三楼的走廊尽头,每天傍晚都会有人站在那里。
陈璐站在三班后门外的走廊上,耳机里听着广播站的歌。
张宜有时候也站在她旁边。
不是一起站的,是各自站各自的。
陈璐在听歌。
张宜在发呆。
“你最近,”陈璐问,“怎么也站这儿。”
张宜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楼下。
琢玉楼后门有一个小卖部窗口,每天傍晚都有人去买东西。
九班的人有时候会去。
张思慎有时候会去。
他买橘子。
每天都是橘子。
张宜站在三楼走廊,看着那个身影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走回琢玉楼。
他从不抬头。
但她每次都看。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里,她才转身回教室。
陈璐没问她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