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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初雪

北境公爵:开局猫娘不肯走

那场雪,是在夜里落下来的。

米拉睡着睡着,忽然觉得冷了。她把尾巴抱紧了一点,蜷成一团,但还是冷。那种冷不一样,不是窗户漏风的冷,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冷,躲都躲不掉。

她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户纸白白的,比平时亮。

她爬起来,披上棉袄,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

雪落下来了。

细细的,密密的,在夜空里飘着,落在树上,落在屋顶上,落在药圃里,落在她的肩膀上。没有风,就那么静静地落,安安静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撒着什么。

米拉站在门口,看着那雪,愣了很久。

去年的第一场雪,她蜷在商号门口,差点冻死。

今年的第一场雪,她站在屋里,穿着暖和的棉袄,看着雪落下来。

她想,这就是不一样吧。

贝尔嘉也醒了。

她披着衣裳出来,站在米拉旁边,也看着那雪。

“下雪了。”

米拉点点头。

贝尔嘉说:“不知道那个结巴那边,下没下。”

米拉想了想格琳莎走的时候,穿的衣裳不算厚。她说雷蒙德给她买了厚的,但不知道够不够。

贝尔嘉说:“应该没事。那丫头皮实。”

米拉点点头。

贝尔嘉说:“那个冷脸那边,肯定也下雪了。精灵森林,雪更大。”

米拉摸了摸怀里那个小木牌。

艾琳薇尔给的。

她那边,也有雪吧。

贝尔嘉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行了,回去睡吧。明早还得扫雪。”

米拉点点头,看着她回去。

但她自己没动。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雪,一直看到天亮。

天亮了,雪还没停。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踝。那棵老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压得弯弯的。药圃里的草药全被盖住了,只剩一点点绿意从雪下面透出来。

米拉拿起笤帚,开始扫雪。

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把雪扫到路边堆起来。扫到药圃边上的时候,她放轻了动作,生怕把那些草药压坏了。

那块“艾琳薇尔的草药”的牌子,也被雪盖住了。她用手把雪拨开,露出那几个字。

艾琳薇尔的草药。

她看着那几个字,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扫。

贝尔嘉也出来了,拿着另一把笤帚,两个人一起扫。

扫了一个时辰,院子终于露出了原来的样子。

贝尔嘉站在门口,看着那堆雪,说:“这还只是第一场。后面还有好多场呢。”

米拉点点头。

她知道。

去年那些雪,下了整整一个冬天。

今年也会一样。

扫完雪,米拉去药圃看那些草药。

她把雪轻轻地拨开,看那些草叶子。有的被雪压弯了,但没断。有的缩成一团,但还活着。

那株“艾琳薇尔的花”,已经完全枯了。叶子黄了,杆子干了,只剩几颗种子还挂在上面。

米拉把那些种子小心地收下来,用纸包好,放进口袋里。

等明年春天,再种。

她想着,艾琳薇尔回来的时候,又能看见了。

格琳莎的那些草药,有的还绿着。止血草,退热根,安神叶,都还活着。她不知道它们怎么能活过冬天,但格琳莎说过,有的草药不怕冷。

她把雪拨开,让它们透透气。

然后蹲在那儿,跟它们说话。

“下雪了。你们冷不冷?”

“格琳莎那边也下雪了。但她有厚衣裳,没事。”

“艾琳薇尔那边也下雪了。她习惯了,没事。”

“我这边,也有厚衣裳。没事。”

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那些草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答她。

那天下午,贝尔嘉说要烤红薯。

“下雪天,就得吃烤红薯。”

她从地窖里翻出几个红薯,洗干净,放进石炉里。炉火烧得旺旺的,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米拉坐在石炉边,等着。

贝尔嘉把烤好的红薯拿出来,递给她一个。

“小心烫。”

米拉接过来,两只手倒来倒去,嘴里呼呼吹气。

红薯烤得软软的,皮都裂开了,露出里面黄黄的肉。她咬了一口,甜的,烫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贝尔嘉也吃了一个。

两个人坐在石炉边,吃着红薯,看着外面的雪。

贝尔嘉忽然说:“去年这个时候,那个结巴也爱吃烤红薯。每次烤,她都抢着吃。”

米拉点点头。

她记得。

格琳莎每次都吃得很快,吃完还要舔手指。

贝尔嘉说:“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红薯。”

米拉想了想,在纸上写:“应该有。雷蒙德会买。”

贝尔嘉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也对。那小子心细。”

两个人继续吃红薯,没再说话。

但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那天晚上,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整个院子都是白的,反着光,像白天一样。

米拉站在门口,看着那月光。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雷蒙德教她写“冬”字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雪,这样的月光。

那时候她刚来,什么都不会。

现在她会了。

她把那沓信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下看。

格琳莎的信,李老汉的信,狗蛋的信。

还有她自己写给他们的信的草稿。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不知道狗蛋那边下雪没有。

李家村在南边,应该没这么冷。

不知道他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她想着,回去写一封信,告诉狗蛋,下雪了。

夜深了,米拉躺在那张小床上,睡不着。

她想着今天的事。

第一场雪。

她扫雪了,看草药了,吃红薯了,写信了。

和去年一样,又不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蜷在门口,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今年这个时候,她躺在暖和的屋里,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明天起来,要扫雪。要去药圃看草药。要帮贝尔嘉做饭。要等信。要画画。

一天一天地过。

等着她们回来。

她翻了个身,把尾巴抱在怀里。

楼上一声咳嗽。

她听见了。

她放心了。

尾巴在毯子里轻轻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