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集市

又过了几天，贝尔嘉忽然说要去镇上。

“面快吃完了，盐也不多了，油也见底了。得去一趟。”

雷蒙德正在算账，头也不抬地说：“那就去。”

贝尔嘉说：“谁跟我去？”

格琳莎说：“我……我要看药圃。”

艾琳薇尔说：“不去。”

米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指指自己。

贝尔嘉说：“你去？”

米拉点头。

贝尔嘉笑了。

“行。就咱俩。”

米拉站起来，去拿她的包袱。那件红棉袄已经不用穿了，春天暖了，穿件单衣就行。但她想了想，还是把那沓纸和炭笔带上。

格琳莎说：“你……你们早点回来。”

贝尔嘉说：“天黑前就回。”

艾琳薇尔没说话，但看了一眼米拉。

米拉冲她点点头。

二

镇上离得不远，走路一个时辰就到。

贝尔嘉走得快，米拉要小跑才能跟上。但贝尔嘉走一会儿就会慢下来，等等她，等她跟上了，再继续走。

路上的人比之前多了。春耕开始了，田里到处是干活的人，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施肥，有的在播种。有人抬头看她们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贝尔嘉说：“春天就是忙。”

米拉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田，想起格琳莎的药圃。那些小芽不知道又长了多少，回去得看看。

走了一个时辰，镇子到了。

比上次路过的那几个都大。一条主街，两边全是铺子，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贝尔嘉说：“先去买面。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米拉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三

粮铺在街中间，门口排着队。

贝尔嘉站在队尾，米拉站在她旁边。前面有七八个人，有的扛着麻袋，有的拎着篮子，都在等。

米拉看着那些人，听着他们说话。

一个老太太说：“今年的面涨价了，听说南边收成不好。”

一个中年人说：“涨也得买，总不能不吃。”

另一个说：“不光面涨，油也涨。我媳妇昨天去买，比上个月贵了两文。”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日子，越过越难。”

贝尔嘉听着，没说话。

排到她们，贝尔嘉说要两袋面。掌柜的称了，收了钱，把面递过来。

贝尔嘉接过来，一袋扛在肩上，一袋递给米拉。

“拿得动吗？”

米拉试试，有点重，但能拿。

她点点头。

贝尔嘉说：“行，走，去买盐。”

四

买完盐，又去买油。买完油，又去买布——贝尔嘉说格琳莎的衣裳破了，得买块布回去补。

米拉想起那匹小木马，想起那些给她们买的礼物。

她想了想，拉了拉贝尔嘉的袖子。

贝尔嘉回头看她。

米拉指指一个杂货摊。

贝尔嘉说：“想买什么？”

米拉走过去，蹲下来看。

摊子上摆着各种小东西，有针线，有梳子，有镜子，有荷包。她看了一圈，拿起一个荷包。

红色的，小小的，上面绣着一朵花。

她看看那个荷包，又看看贝尔嘉。

贝尔嘉说：“想买？”

米拉点头。

贝尔嘉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说：“三文。”

贝尔嘉从怀里掏出三文钱，递给摊主。

米拉拿着那个荷包，看了又看。

贝尔嘉说：“给谁的？”

米拉想了想，指指自己。

贝尔嘉笑了。

“行，给自己买一个。”

米拉把荷包收好，放进包袱里。

不是给自己的。

是给那封信的。

那封信没有信封，只是折着。她想找个东西装着，不会弄坏。

这个荷包正好。

五

买完东西，天已经晌午了。

贝尔嘉说：“饿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她们找了一家面摊，坐下来，一人要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盖着一层肉末和葱花。米拉闻着那香气，肚子咕咕叫起来。

贝尔嘉听见了，哈哈大笑。

“饿了吧？快吃。”

米拉低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北边又不太平了。”

“怎么了？”

“兽人部落那边，闹起来了。说是要抢地盘。”

“抢就抢呗，反正离得远。”

“远什么远？真打起来，能跑得了？”

米拉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想起格琳莎。

格琳莎就是从兽人部落逃出来的。她的族人，还在那边。

她抬头看贝尔嘉。

贝尔嘉也在听。她脸上的笑没了，皱着眉头。

那两个人还在说。

“反正咱们管不着，吃饱饭要紧。”

“也是。来，再喝一碗。”

米拉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那面的味道，好像没那么香了。

六

回去的路上，贝尔嘉走得很慢。

不是累了，是在想事情。

米拉跟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贝尔嘉忽然说：“别告诉格琳莎。”

米拉抬头看她。

贝尔嘉说：“那些话，别跟她说。省得她担心。”

米拉想了想，点点头。

贝尔嘉说：“也不一定有事。那些人就爱瞎传，传着传着就变样了。”

米拉又点点头。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沉。

格琳莎的族人，在那边。

格琳莎的祖母，死在那边。

格琳莎逃出来，到了这里。

如果那边真的打起来……

她不敢往下想。

七

回到商号，太阳快落山了。

格琳莎站在门口等，看见她们，跑过来。

“回……回来了？”

贝尔嘉说：“回来了。给你买了布，回去给你补衣裳。”

格琳莎说：“谢……谢谢。”

她看着米拉，说：“你……你累不累？”

米拉摇摇头。

她从包袱里拿出那个荷包，给格琳莎看。

格琳莎说：“好……好看。你买的？”

米拉点头。

格琳莎说：“给……给谁的？”

米拉指指自己，又指指怀里。

格琳莎没懂，但也没再问。

米拉把荷包收好，放进怀里。

贴着那两封信。

八

那天晚上，米拉躺在床上，一直想着路上听到的话。

兽人部落，打起来了。

格琳莎不知道。

她要不要告诉格琳莎？

告诉了，格琳莎肯定会担心。不告诉，万一真的出事，格琳莎会不会怪她？

她翻了个身，把尾巴抱在怀里。

外面有风，吹得窗户轻轻响。

楼上传来一声咳嗽。

她听着那声音，心里慢慢静下来。

明天再说吧。

也许那些人说的，只是瞎传的。

她闭上眼睛。

但睡得不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