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结束了充实而悠长的新疆之旅，云仪观在上海的家中惬意地休息了半个多月。她处理完了新疆之行剩下的所有照片，将精选作品发布，随后退出账号，享受了一段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光。

当风逐渐带上了属于盛夏的热度时，她再次收拾行装，目的地是位于南太平洋的梦幻岛屿——大溪地。

飞机降落在机场，湿热而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云仪观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祖母绿般的潟湖环绕着岛屿，颜色由近及浅，层次分明，最终与远方的深蓝色大洋融为一体。椰林摇曳，扶桑花怒放，戴着贝壳项链的当地居民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一切都充满了热带岛屿特有的生命力。

她入住的是一家位于私人岛屿上的度假村，别墅套房直接建立在清澈的潟湖之上，透过玻璃地板就能看到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游弋。

工作的第一天，云仪观与拍摄团队及本次合作的冲浪运动员在码头集合。团队规模不大，包括一名导演、一名设备管理员、一名快艇驾驶员、两名助理以及云仪观这位主摄影师。

合作的冲浪运动员名叫凯莱布，一位来自夏威夷的阳光大男孩，古铜色的皮肤和健硕的身材是他长期与海浪为伴的证明。

就在大家互相介绍时，团队里负责设备管理的小伙子本，在看清云仪观的脸后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

他趁着间隙，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因紧张而结巴：“请、请问您是不是…云仪观？F1的车手？”

云仪观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微笑，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曾经是。现在我是摄影师X.Y。可以帮我保守这个小秘密吗？”

本激动得连连点头，压低声音：“当然！我…我是您的车迷！您当时在索伯的首秀领奖台简直是传奇！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他顿了顿，“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本子和笔。

云仪观被他逗笑了，利落地拿过笔签下“云仪观”，并写了一句祝福。本如获至宝地收好，激动地保证：“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天啊！我真是太幸运了！”

接下来的日子，云仪观完全投入到工作中。这次拍摄的重点是Teahupoo海浪点——以其极具力量感、管状且厚重的海浪闻名于世，是无数冲浪高手渴望挑战的圣地。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潟湖上时，云仪观就已经和团队汇合出发了。她的装备经过精心准备：除了常规的长焦、广角镜头和无人机，还有专门用于水上运动拍摄的高速摄像机。她自己也穿上救生衣，在经验丰富的驾驶员操控的快艇上进行动态跟拍。

工作时的云仪观会立刻进入忘我的状态。她站在颠簸的快艇上，双腿稳如磐石，核心收紧，双手稳稳地托着摄像机，镜头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在巨大水墙中穿梭的凯莱布。

“无人机升空，俯拍全景！”她通过对讲机冷静地指挥，“二号机位，注意捕捉他出管瞬间的面部表情！”

她的身体随着快艇的起伏和凯莱布的动作而精准调整。时而快速移动到船头，以低角度捕捉冲浪板破开浪花的瞬间；时而到船侧，拍摄凯莱布在浪管中穿梭的惊险画面；当凯莱布做出高难度的腾空而起的动作时，她的镜头同步上扬，完美记录下这力量与美感结合的刹那。

海水不时扑上快艇，溅湿了她的衣服和设备，但她毫不在意，快速擦拭镜头后继续投入拍摄。那双金绿色的眼眸在强烈的海光下闪烁着极致专注的光芒。

经过多日的拍摄，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就在最后一场拍摄的前一天下午，车手朋友们抵达了大溪地。云仪观刚刚结束当天的素材整理工作，正在客厅刷视频放松，听到熟悉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她笑着迎了出去。

“你们可算来了！”

“於菟！”拉塞尔第一个冲上来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阿尔本和勒克莱尔也依次与她拥抱问候。维斯塔潘走在最后，云仪观也笑着抱了抱他，这位荷兰人的耳朵立刻就红了。

云仪观帮他们安顿好在别墅的房间，大家一起享用了迟来的午餐。席间，她简单分享了这些天的拍摄经历，朋友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明天是最后一场拍摄？”勒克莱尔问道。

“对，在Teahupoo，也是最精彩的一部分。”云仪观点头，“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坐另一艘船在旁边观看。不过要保持安全距离。”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次日清晨，两艘快艇再次向着Teahupoo进发。 一艘是云仪观和拍摄团队的，另一艘则载着四位现役赛车手。

海浪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巨大的浪墙如同蓝色的水晶屏障、坍塌激出白色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当凯莱布在浪壁上优雅而迅猛地滑行时，云仪观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在远处观战的四人看得目不转睛。

“太酷了，”拉塞尔举着手机录像，语气充满赞叹，“她看起来总是那么游刃有余。”

“於菟还是那么敏锐，这走位预判，厉害。”阿尔本也拿着手机放大画面，“这专注力…哇哦。”

勒克莱尔戴着墨镜，唇角带着欣赏的笑意：“无论在哪个领域，她都能做到最好。”

维斯塔潘双臂环胸靠在栏杆上，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云仪观所在的方向。他看着她在颠簸的船上灵活移动、在巨大的自然伟力面前那份沉静而强大的专业姿态。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远景——蔚蓝壮阔的海天之间，那艘白色快艇和上面那个黑色身影，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当夕阳开始将海面染成金橙色时，最后一次拍摄圆满结束。云仪观放下相机，感觉手臂和背部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胀，但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返航时，两艘游艇靠在了一起。

“太精彩了！”拉塞尔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阿尔本献出了热烈掌声，“完美的跟拍！”

勒克莱尔也笑：“不愧是我们中最专业的摄影师。”

维斯塔潘则有些愣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仪观给他们看了几张照片，擦擦脸上的海水，露出疲惫却灿烂的笑容：“终于收工了！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晚餐在别墅面海的露台上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当地特色的美食，气氛十分热烈。

“於菟，我必须再说一次，你今天的表现太棒了！”

勒克莱尔与她碰杯，笑着调侃：“当你的粉丝实在幸福。”

阿尔本连连点头：“看你工作简直是一种享受。”

面对朋友们的夸赞攻势，云仪观实在有些顶不住了，“嘿，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她被晒成浅浅小麦色的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是凯莱布表现得好，给了我很多发挥空间。而且我们的驾驶员技术一流。”

“但最终按下快门的人是你，”勒克莱尔摇摇头，“你的那些照片，捕捉到的画面充满了张力和美感，这绝对能称得上是顶尖水准。”

饭后，夜色渐深，海风轻柔。 四人围坐在客厅的麻将桌前——这是云仪观特意为这次聚会准备的“中国文化体验项目”。

“所以，这个…麻将，规则是什么？”拉塞尔好奇地摸着光滑的牌面上凹进去的图案。

阿尔本也一脸茫然：“这些图案很好看，但完全看不懂。像某种神秘图文，可以用来许愿吗？”

勒克莱尔则显得挺兴奋：“看起来需要很强的策略和计算。”

维斯塔潘没说话，但目光也停留在牌上，显然在试图理解，或者说找出某种规律。

云仪观担当起临时教练的角色：“很简单，目标就是凑成特定的组合……”

她开始分别介绍牌面、讲解基本规则，如碰、杠、吃、胡牌。

“等等，我这两个一样的，和这三个一样的，可以放在一起吗？”拉塞尔拿着一对幺鸡和三个一筒，一脸困惑。

“乔治，不能那么放…”云仪观扶额。

“吃！我吃！”阿尔本看到云仪观打出一张二条，立刻兴奋地把自己的一、三条拿出来，然后看着剩下的牌又开始发愁，“呃…然后呢？”

勒克莱尔学得最快，但运气似乎不太好，总是差一张牌胡不了，他摸着下巴，眉头微蹙，迷人的绿色眼中盛满疑惑。

维斯塔潘则全程沉默，但出奇地冷静，他似乎在默默计算和观察，偶尔会打出一张让云仪观都暗自点头的牌，但更多时候是在“喂牌”给还在摸索阶段的拉塞尔和阿尔本。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碰！”“杠！”“啊我好像胡了？”“不对亚历克斯，你那个不能胡……”的喧闹声和笑声。赛道上驾驶着精密的极速赛车的车手们被小小的麻将牌难得手忙脚乱，场面十分滑稽。

最终，还是“天赋异禀”的勒克莱尔率先胡了一把牌，赢得了其他几人不可思议的惊叹。

除了云仪观——她正疲惫扶额。

你们到底在惊叹些什么啊？

麻将散场后已近午夜。

其他人各自回房休息，云仪观则走进了书房，开始处理今天拍摄的大量视频和照片素材。这是她的习惯，工作结束后尽快进行初步筛选和备份。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维斯塔潘端着水杯走进来：“还不睡？”

云仪观揉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的素材备份完就好。你怎么也没睡？”

“口渴，出来倒水。”维斯塔潘将另一杯水放在她桌上，“看你这里还亮着灯。”

“谢谢。”云仪观喝了一口水，感觉精神一振。

维斯塔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很专业的镜头。非常有你的风格。”

云仪观笑了笑：“谢谢。这是夸赞吗？”

“当然。”维斯塔潘点头，他沉默片刻，随后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很佩服你，没有被事故打倒、自暴自弃的妥协，而是找到另一个能让自己全情投入的领域，还能做得这么出色。”

这句话让云仪观心里微微一动。她看着他在柔和灯光下的侧脸，轻声说：“你也是，马克斯。即使经历许多，你对赛道的热爱依然如此持久，其实我也一直都非常佩服你。”

佩服你成为了不同于乔斯的、一个柔软纯粹、又有棱有角、内心强大不惧风雨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维斯塔潘看着她的脸，思维渐渐发散到了被那场大雨阻止的告白上。

他想，他不想再等了，当他再获得一个分站冠军时，他一定要告白了。

维斯塔潘抿唇，站直身体，“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睡。”

房门轻轻关上。云仪观看着桌上那杯水，嘴角不自觉扬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哎？怎么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