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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F1赛道相交线

结束了冬休,新赛季很快到来。

埃莉诺和西奥跟着云仪观一起到中国赛道现场观赛,空气里弥漫着轮胎和燃油的味道。狂热粉丝的呐喊和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划过天际。

置身于熟悉的赛道氛围,云仪观有一丝恍惚,心中却也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正赛中,维斯塔潘再次展现了其标志性的强悍风格与惊人的速度,几次惊险的超车引得看台阵阵沸腾。

埃莉诺紧紧攥着云仪观的手臂,激动得脸颊泛红。西奥则一如既往的沉静,目光追随着赛道上瞬息万变的攻防,只是那视线偶尔会从疾驰的赛车上移开,落在身旁云仪观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带着笑意,他便也露出柔和微笑。

夜晚,三人选择了酒店附近一家氛围悠闲惬意的餐厅。埃莉诺还在为白天维斯塔潘惊艳的晚刹入弯兴奋不已,西奥时不时补充几句分析,云仪观笑着听,分享了一些维斯塔潘的趣事试图拆台,被埃莉诺撒娇似地打了几下。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黑色微卷长发随意披散,灯光下,那双金绿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她并未察觉在不远处的角落有一道目光已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马克斯·维斯塔潘和几位车队的成员也在同一家餐厅。高强度比赛后的疲惫让他只想安静快速地用餐后回去休息,然而他的目光在随意扫过餐厅时,猛地定格在一个他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上。

——云仪观。

西班牙大奖赛领奖台下那个仿佛幻觉,却一直飘荡在他脑海里的身影终于在此刻彻底定格、重合、随后变得无比清晰。

她就在那里,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以及一个看起来气质温和沉静的男人坐在一起。她正听着那个男人说话,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维斯塔潘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一种混合着惊喜、酸涩和莫名慌乱的情绪瞬间涌上。她回来了,离他这样近。

可她身边坐着的人不是任何一个他熟悉的面孔。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胶着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对方看起来沉稳得体,倾听云仪观说话时眼神专注,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已经融入她当前生活的熟稔姿态,让维斯塔潘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适。

这个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看起来…相当亲近。

一种焦躁的酸意在他心底极快地滋生蔓延。

他错过了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几年,错过了她康复后的所有历程。而这个男人,却似乎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她现在的生活,陪伴在她的身边。

紧接着他又有些委屈。

他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一直不和他联系?难道有了新朋友就可以理所当然抛弃掉旧的了吗?

不,或许…她是害怕,她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他抿唇,勉强安慰好了自己,可抬头又会看到那个男人——哈!有什么话需要靠那么近才能说?!

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立刻起身,像在赛道上超越对手一样,径直走到她面前,打破那在他看来有些刺眼的融洽。但他死死按捺住了。现在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他甚至连那个男人是谁都不知道。莽撞的行动可能会让她为难,甚至不快。

他只能强迫自己留在座位上,味同嚼蜡地吃着盘中的食物,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那个方向。他看着她的笑容,看着那个男人与她交谈,每一次互动都让他心里的焦灼再添上一分。

当看到云仪观他们起身结账时,维斯塔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站了起来。同事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只含糊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匆匆跟了出去。

然而,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三人说笑着并肩走向不远处的酒店,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跟上去又能如何?

无力感和内心的挣扎几乎将他淹没。

他魂不守舍地走回下榻的酒店,心底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强烈的念头:能不能再遇到她一次?哪怕只是说上一两句话也好。

他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餐厅里云仪观的笑容,以及她身边那个男人的脸。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维斯塔潘下意识地抬头,瞬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愿望,此刻电梯轿厢内,柔和的灯光下正是那个刚刚占据了他全部思绪的人。

云仪观也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一瞬间的慌乱,甚至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者后退半步。

她只是临时起意想下楼买点零食,完全没料到电梯门打开会看到马克斯·维斯塔潘站在外面。

西班牙那次是隔着人群和墨镜,而这次,是毫无遮挡的、猝不及防的面对面。

他穿着深色的车队连帽衫,脸上带着比赛后的倦意,但那双蓝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毫无掩饰的惊愕。他的金发有些凌乱,整个人呆呆愣愣,像是被突然定格在原地。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周围的声响骤然退去。

几秒钟的沉默对视,仿佛被拉得很长。云仪观看着他那副难得显得有些笨拙的怔愣样子,心底那点慌乱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的喜悦。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维斯塔潘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期盼成真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失语。

她就站在那里,近在咫尺。黑色的长发,明艳的面容,眼尾那颗熟悉的深红色小痣,还有那双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回想起来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清晰的讶异望着他。

维斯塔潘也看着她。

她瘦了些,他想。

“马克斯?”云仪观率先打破了这凝固的瞬间。

她的声音像钥匙,解开了他身上的定身咒语。

维斯塔潘喉结滚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云仪观?真的是你。”

“是我。”云仪观微微一笑,步出电梯,“好巧。”

“是啊,好巧。”他重复着,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仿佛怕她一眨眼就会消失,“我…刚回来。”他顿了顿,几乎是凭借本能开口,“你现在有空吗?酒店楼下的小花园,要不要散散步?聊几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湛蓝的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云仪观看着这个从来都在赛道上雷厉风行的赛车手此刻略显紧张的样子,想起乔治和亚历克斯的话,心中微软。她点了点头:“好啊。”

酒店后方的花园在初夏的夜晚显得静谧安宁,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细碎声响。

路灯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缓缓走着,沉默弥漫在彼此之间。曾经在卡丁车时期就针锋相对、后来又成为亲密朋友的关系,被几年的空白蒙上了一层陌生的薄纱。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云仪观率先开口,语气真诚,“最后那段超越很果断。”

维斯塔潘侧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谢谢。”他沉默了一下,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云仪观语气轻松,“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到处拍照,见识不同的风景。”

“照片,”维斯塔潘的声音低沉了些,“内蒙古的,还有之前一些极限运动的。那个摄影师X.Y是你对吗?”

虽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带着一种早已确认的笃定。

云仪观并不意外,坦然承认:“嗯。果然瞒不过你们。”

“拍得很好。”他由衷地说,“很有冲击力,就像你以前开车一样,总能抓住最关键的东西。”

云仪观笑了笑:“可能吧,也许骨子里还是放不下追逐速度和挑战极限的感觉。”

“西班牙大奖赛的领奖台…”

“也是我,”云仪观对他笑,“这样的重要时刻,我很高兴我没有缺席。”

维斯塔潘只感觉双眼变得温热酸涩,“谢谢,我也很高兴。”他有些说不出话。

于是沉默再次降临。

缓和了心绪,维斯塔潘犹豫了片刻,决定问出自己今晚比较在意的事。

他状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紧盯着云仪观的反应:“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吃饭的是你朋友吗?以前没见过。”他努力让语调保持平常。

“哦,你说埃莉诺和西奥?”云仪观自然地接话,语气坦然,“他们是兄妹,澳大利亚人,都是我当年的车迷。”她笑了笑,补充道,“这次就是他们邀请我一起来看比赛的。我们是新认识的朋友,之前我和他们还有另一对兄妹在澳大利亚玩了一个多月。”

认识的不算久。维斯塔潘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些,但“西奥”这个名字,以及云仪观提及他时那种熟稔自然的语气,依然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他绝不会看错。

“他们看起来和你相处得很愉快。”他斟酌着用词,试图探听更多。

“是啊,”云仪观毫无所觉,语气轻快,“夏洛特、多米尼克,还有埃莉诺、西奥,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算长,但很合得来。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维斯塔潘心里那股酸涩的暗流再次涌动。她的生活里,已经迅速填充了这么多新鲜的、充满活力的面孔,而他却被隔绝在那段空白之外,错过了她重建生活的整个过程。

“那就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落寞。

两人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近况,避开了可能触及伤疤的话题,气氛渐渐找回了几分昔日相处时的自然——尽管仍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维斯塔潘能感觉到,云仪观在面对他时并没有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疏离或刻意回避,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夜有些深了,两人回到酒店,他跟着云仪观到了她的那一层,只站在电梯间里,他拿出手机:“我们能重新加个联系方式吗?之前的那个……”

“好啊。”云仪观爽快地拿出手机,“我确实换过号码了。”

看着屏幕上“已添加”的提示,看着联系人列表里重新亮起的那个名字,维斯塔潘稍稍心安。

“很晚了,你明天还有行程吧?早点休息。”云仪观看了眼时间说道。

“嗯,你也是。”维斯塔潘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目送云仪观走进走廊,直到那抹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维斯塔潘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维斯塔潘洗漱完毕后躺在了床上,翻看起云仪观的账号,他实在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生活——在他不曾参与的时间。

云仪观的动态是从她接触摄影开始的。

他一条条翻看。因为照片上有圈出账号,所以他很轻易就分辨出了每个人。

午后窝在沙发上研究摄影书籍;夜间的哥谭飞车党的残影——她甚至给他们的脸打了码……在内蒙古广袤的草原和夏洛特追逐笑闹;黄金海岸的阳光下和埃莉诺、西奥一起冲浪;派对角落里搞怪的合影;她分享的某天傍晚色彩绚烂的晚霞……照片里的她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那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样子,却又似乎更加自由和洒脱。

他的目光,一次次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有那个男帕帕多普洛斯的画面上。

那个男人似乎总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照片里他的视线常常落在云仪观身上,沉静,专注。在一段短视频里,云仪观在尝试一个滑板动作时重心不稳,西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虽然她很快就自己调整好了平衡,两人对视一笑,那个瞬间的默契与自然,让维斯塔潘的胸口一阵发闷。

西奥比她年长,看起来成熟稳重,能有充足时间陪伴她进行各种冒险。

而他呢?他比她小,他的生活几乎被赛车完全占据,在她最需要支持和陪伴的岁月里,他除了无能为力的担忧,什么也没能做。他甚至不敢像那个男人一样,自然而然地靠近,表达那份显而易见的欣赏与…倾慕。

嫉妒、焦虑和深深的不安在他胸腔里肆意灼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年龄差距带来的不自信。他害怕自己已经迟了一步,害怕云仪观会更倾向于选择像西奥那样年长沉稳、能提供稳定陪伴的类型。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重重倒了下去,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充满了挫败感和急切。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让她重新习惯他的存在,让他有机会和她一起创造新的、对她更重要更美好的记忆……来覆盖掉那些他不在的时间…他忍不住笑了下,为自己这种有些阴暗的想法。

而另一边,云仪观回到房间,思绪有些飘远。她没想到会这样遇到马克斯。

不过…她看着手机里那个刚刚添加却无比熟悉的联系人头像,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能重新相遇并这样平静地聊聊天,感觉并不坏,她想着,没发觉心底悄然滋生的雀跃。

“啊!”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没买零食,“可恶的维斯塔潘,总是和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