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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F1赛道相交线

云仪观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窗外雨声细密,像一层轻薄的帘,把屋内衬得格外安静。

她正给一组阿拉斯加直升机滑雪的照片做最后微调。空气中冰晶折射的微光、雪雾被桨叶搅起的动态纹理、运动员腾空时那一瞬的弧线——每一点都需要谨慎的细节处理。

门口传来很轻的一声叩门。阿尔弗雷德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盘中盛着的牛奶还在冒热气,旁边一碟手工饼干的黄油香气直往云仪观的鼻子里钻。

他站在桌旁。像每一次那样不动声色地把牛奶和饼干放到她的手边不远处、一个方便又不会碍事的地方。

“仪观小姐,夜已经很深了。”老管家语气温柔,目光掠过屏幕,停在一张雪雾回旋的定格上,“以我的拙见,这张的‘落点’抓得很稳。”

云仪观端起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慢慢传到掌心。她笑了笑:“运动员很给力,天气也给力。我只是赶上了。”

“中国的古话:天时、地利、人和。”阿尔弗雷德轻轻一颔首,像是把“恰如其分”四个字压在了那一下点头里。

“有时,选择在何时按下快门,便是全部的功课。”他顿了顿,声音温和有力,“以及,何时合上电脑。”

“再给我十分钟。”她举了举杯子示意,附上一个乖乖的笑,“保证不超时。”

老管家没有再劝,只去把窗户合得更紧些,挡住任何可能溜进来的冷风,才退了出去。

门合上,书房里只剩电脑运转与鼠标点击的声音。云仪观把最后一张照片的曝光拉回半格,保存,退出。看了看时间,果然,正好十分钟。

几天后,雨停了,灰白的云边像被刀切过,阳光从西翼走廊的高窗倾斜下来铺洒在地板上。云仪观靠在窗边,拿着长焦相机追逐远处在屋檐上空盘旋的鸟。

她习惯用连拍去“听”节奏——间隔缩短,肩背放松,目光提前半个身位去等待她预测的落点。

“哈哈!或许拍鸟不难,拍我才难。”有人笑着在背后搭话。

云仪观回头,还穿着制服的迪克正松松垮垮地倚在门框边,冲她眨了下眼。下一秒,他像弹出去一样跨向空旷处,从墙面两步起跳,身体在空中轻巧翻转,矫健的身影划出一串干净的抛物线。

云仪观的手指几乎是自己找到了快门。她没有去追,反而微微把构图放开,把“空”也留下——让那一下滞空有能呼吸的地方。镜头里,迪克的动作连成流畅的句子,她则在句尾落下一个恰当的句点。

落地。没有多余的声音。

迪克凑过来翻看照片,吹了声极轻的口哨:“这几张的时机很刁,尤其这张我回身的瞬间,脚尖和肩线都在框里。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下一步落哪。”她语气很淡,却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好答案。”迪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像把舞台还给她,“以后想练高速连拍就叫我。我负责乱跳,你负责抓我。”

她点头,肩背那点不自觉的紧绷在轻松的玩笑里松下去了一截。

傍晚,芭芭拉来做客。客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低低的。云仪观窝在沙发角,膝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她正在为最近的片子挑标签。芭芭拉坐到她身侧。

“这一组攀岩的,很有呼吸感。”芭芭拉说着,伸手把亮度降了一格,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暗部再调一下,岩壁的纹理会更耐看。还有这个——批量把GPS去掉。”

“我还真忽略了这个。”云仪观看着屏幕上的细节被一点点抬出来,忍不住低声“哇”了一下。

“职业病。”芭芭拉笑着把参数面板收了回去,又随手替她给几张图打了颜色标签,“如果你打算把X.Y做成‘能被看到、但不被找到’的状态,域名最好设定在海外,访问做一级反代,把‘留个联络方式’放在加密的表单后面,只对具体合作对象打开。”

云仪观“嗯”了一声,眼神认真:“谢谢你,芭布斯,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们都懂。”芭芭拉抱住她,“在你做好准备前,我们都会帮你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云仪观把旅行清单写得更完整了:山地车的林线、海浪季的断面、雪线下的冰舌……仗着不必她发愁的时间与金钱,旅行清单上的地方她都一一探索,偶尔杰森或别的兄弟姐妹会以“顺便旅游”的名义陪她一起。

“X.Y”的署名开始在极限运动媒体上频繁出现。她的画面极富有张力,却不喧闹杂乱,能把“快”按在一张静帧里,也能把“静”按在一场风暴边。看的人越来越多,有所察觉的人也开始出现。

——随着曝光度的缓慢增加,关注“X.Y”的人群里,开始出现一些眼光格外敏锐的F1车迷。在一个小型赛车论坛的怀旧帖里,有人贴出了一张“X.Y”拍摄的沙漠摩托车手照片,扬起的沙尘仿佛具有黄金般的金属质感。

发帖人写道:“没人觉得这个新冒出来的摄影师‘X.Y’,风格莫名让人想起云仪观吗?以前她的个人账号也会发一些照片,那种风格,太像了…而且这缩写X.Y…中国人或许会有些联想?”

帖子下面很快有了零星的回复和猜测。这微弱的声响也引起了一些媒体的注意。甚至有记者在围场里向一些与云仪观相识的车手旁敲侧击,试图探听到一些“线索”。

当被记者问到“是否有关注新锐摄影师X.Y,她的风格令人联想到云仪观”时,乔治·拉塞尔露出礼貌笑容:“噢!X.Y的作品我看过一些,确实非常有冲击力,充满力量,很有风格。至于仪观,”他语气稍顿,笑容里多了份真诚的怀念,“她是个不可思议的车手,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很想念她。希望无论她现在在做什么,都能一切顺利。”

亚历克斯·阿尔本的处理方式同样圆滑,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哇,现在摄影师的水平都这么高了吗?摄影看起来很棒很酷,或许我退役后也可以试试?万一焕发了事业第二春呢?不过说真的,X.Y的照片很棒。我想仪观如果看到,应该也会喜欢的。”

夏尔·勒克莱尔被问到时,则显得更为感性和谨慎:“那些照片的张力和冲击力会让我想起赛道上追求极限的感觉。不、我不是在确认X.Y就是仪观,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赛道上的那些日子里,仪观是其中非常耀眼的一部分,她是我和我们这些认识她的人的过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都希望她安好。”

“我看过。”维斯塔潘的回答颇为直接,“那些照片很疯狂。镜头的角度、构图以及拍摄时机,一切就像在赛道上的那些出其不意的车手,总是走别人不敢走的线。”

记者立刻追问:“所以,你认为 X.Y就是云仪观?”

维斯塔潘挑了挑眉,声音放轻:“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如果真是她,我想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随后他顿了顿,神色稍显复杂:“不管怎样,云仪观是我最强的对手之一,如果X.Y真的是她,那也很好。”

这些采访片段,很快被分享到了一个名为“我染上赛车了你小心点”的私人聊天群里。

这个群里最近异常活跃——只除了一个早已不再亮起的、属于云仪观的头像从不会出现在聊天屏中。

亚历克斯:\>\>链接:你认为新锐摄影师X.Y是否和曾经的F1车手云仪观有关系呢?\<\<

亚历克斯:朋友们,这个月第几次了?他们都快成复读机了!

乔治:我就说X.Y的照片很有冲击力,我们都希望仪观无论在哪都开心。

加斯利:标准答案来了:“风格很棒,让人想起追逐速度时的澎湃激情。至于云,希望她一切都好。”

朱尔斯:说实话,如果X.Y真是她,那我一点也不意外,她总是能找到最特别的角度超车。也许摄影就是她的新方向。好吧,我个人认为X.Y就是她。

夏尔:朱尔斯说得对。她的视角一直很独特。只是…如果真是她,不论她还会不会回归赛车,为什么完全不联系我们?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加斯利:嘿,也许她只是需要点时间和空间?只要她人没事,在做她喜欢的事,我们就该举杯庆祝才对!那个旧号码她应该不用了…就让它安静待着吧,现在这样总比我们永远失去她要好。

朱尔斯:皮埃尔说得对,重要的是她被留住了,而不是以哪种方式生活。如果摄影是她以后的方向,我们应该为她欢呼,短短时间就做出这样的成就,我已经等不及想看看我们的天才小云雀接下来会捕捉到什么惊人的画面了!

拉塞尔:没错,如果真是她,而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生活并再次充满了热情,我们都应该为她高兴。

夏尔:好吧,你们说得对。那就…默默关注?希望她某天愿意回来自己告诉我们。

亚历克斯:早晚会的,我认为她以后一定会到围场进行拍摄。

群里的讨论渐渐平息,一种默契的共识在他们之间形成:他们几乎确信X.Y就是云仪观,他们理解她可能需要空间,所以他们选择不打扰,只是默默地关注着X.Y的每一次更新——当然作为公众人物,他们只能使用小号。

云仪观,或者说X.Y,默默继续着她对于新赛道的探索。年底的一个午后,一封邮件静静地躺在了X.Y工作账号的收件箱里。

她点开,发现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合作邀请。

发件方是一家新成立的、专注于推广中国越野摩托车和拉力赛事的体育文化公司,诚挚地邀请她担任年初在内蒙古举行的首届大型越野拉力赛的官方摄影师。

云仪观仔细阅读着邮件内容,窗外哥谭的冬日光影透过玻璃,在她明艳的脸蛋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她沉默了片刻,坐直身体,郑重地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请将更详细的计划方案发给我……”

*

大路转为小巷、转过拐角、再转一个拐角、打开一扇伪装成墙面的门、上楼,敲响。

门从里面打开,云仪观走进去,来开门的是杰克,他笑嘻嘻地打招呼:“嗨。”

“嗨。”云仪观把手上的东西都给他,“家里人做的一些小甜品。”

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梅里特闻言立刻坐了起来,目光跟随着正去把甜品放到冰箱的杰克。云仪观以前也拿过甜品给他们,那味道简直绝了!

“我得说,海文、哥谭和其他周边的地方就像是独立于美国存在的一样,我们就这样出门工作都没人在意我们的脸、更没人在乎那该死的通缉。”

云仪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当然,不然我为什么推荐这里?”她好好看了看房间,这两位男士将这里保持地还挺整洁,她很满意,“也不知道亨莉和丹尼怎么样。”

梅里特先是摇头,又撇嘴,“丹尼不放过一切天眼的线索,估计在四处流浪。”

“别找出什么乱子就是最好的。”杰克给云仪观倒了杯水,“亨莉有传过消息,说是遇到了一见钟情的人。”

云仪观拿杯子的手一顿,“哇哦,”她真诚感叹,“哇哦,惊人的消息。”

她又坐了一会便走了,毕竟她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以及是否有另外两人的消息。

临走时,她在楼下伪装门的内侧放置了小型警报器。她可不信这边的人不在乎通缉,只要奖励足够诱人,这边的人才会是逐利最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