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颜灼处理完公司事务,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而晚宴八点准时开始。从公司到夜家老宅,不堵车也要半小时,化妆是肯定来不及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顾敬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只深色礼盒。
“化妆肯定来不及了,”他将礼盒放在茶几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衣服得换一下。这是准备好的。”
颜灼看了他一眼。
深蓝色丝绒礼盒,系着哑光缎带,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忙到最后一刻。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顾敬,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助理。
“谢谢。”
她接过礼盒,转身进了内间。
拆开缎带,是一袭黑色及踝长裙。剪裁利落,没有多余装饰,腰间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收束出轮廓。不是那种喧宾夺主的晚礼服,却比任何张扬的设计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换上,站在镜前。
镜中人眉目清冷,黑裙衬得她肩颈线条如瓷,锁骨下方那道极淡的旧疤若隐若现——那是五岁那年被拐时留下的,早已褪成一道白痕,却从未真正消失。
颜灼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觉得陌生。
这张脸,这身裙,这个即将踏入四大家族晚宴的“颜家继承人”——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在槐树下跟李承泽拉钩的李念安,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该走了。
颜灼从内间走出来时,顾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藏不住的惊艳,但他很快敛去,只上前一步,语气如常:“我就知道你穿这件衣服会很好看。”
颜灼轻轻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我送你去吧。”
她想了想,点头:“在夜家老宅。”这还是中午颜母打电话告诉她的——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而非她回归后第一次以颜家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四大家族齐聚的场合。
顾敬没再多言,侧身让出门口。
车子驶入夜色。
颜灼靠在后座,车窗外的霓虹一盏盏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她不禁又想起了早上的梦——那个梦是有什么预示吗?
未等颜灼细想,车窗外骤然开阔。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沉默、绵延的青砖高墙。
墙高三丈,顺着山势一路攀缘而上,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一眼望不到头。墙头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铜制壁灯,暖黄的光晕在黑夜里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像一条蛰伏的巨龙,盘踞在山腰,圈住了整座山的私域。
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那道朱漆正门。
颜灼抬眸,望向窗外,微微吃惊——夜家老宅竟是直接占了一整座山。原来他们说夜家是京城之首,并不是夸张。
建筑群顺着山势,一层一层铺展开来。从山脚的门楼起,亭台楼阁、水榭回廊,被暖灯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古画,沿着山势向上延伸,次第铺开,直抵山腰的正厅,再往上,隐入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