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凯

罗勒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早上离开前盛在碗里的鲜血已经凝固，变成黏稠的深色固体；卧室门开着，原本搭在床上的毯子在地上团作一团，一只拖鞋好笑地包在其中。他锁好门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唤起吸血鬼的名字：“凯文？”

白发的吸血鬼一声不吭。罗勒尽可能轻手轻脚地靠近卧室，最终停在衣柜前。他敲敲门，再度开口：“凯文？”这次柜子里终于传出了一些细小的动静，片刻后柜门拉开一指宽的缝，一双漂亮的红眼睛盯着门外：“……你是谁？”已经是第三次了，罗勒有些无奈，他把贴着创口贴的手指凑近门缝，满意地看见吸血鬼的瞳孔因为兴奋而骤然缩成一条长线。

“现在有稍微想起来了吗？凯文，我是何塞。”罗勒温和地笑笑，“是现在负责照看你的人。”

“今天还是没什么胃口吗？”

吸血鬼思考了片刻，把柜门推开，罗勒看见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衣，因为蜷缩的姿态有些揉皱了，“……我不想喝。”白发男人脸色不大好看，他尽可能小幅度地咽了口唾沫，表情闪过一丝懊恼，“你不需要这么伤害自己。”

罗勒简直要为此叹起气来了，教会最忠诚，最好用的刀，代号为逆刃之鞭的吸血鬼实在不是个配合的主儿。虽然教会内部的主流观点仍是抵制邪恶的黑暗生物，但对于划入本阵营的还算包容，逆刃的厌食症可让他们头疼不已。尽管吸血鬼不吸血是好事，可这家伙和咱们是一伙儿的啊！教会真是为此掉了大把的头发，反复强调献血者是自愿都无计于事。

罗勒就是被委派的第四个任务者，前几个还没见到人就被逆刃好声好气的送出了门，这毕竟是正经教会，不能来硬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教会干脆趁着一次受伤的机会把人丢进了罗勒那里，希望这个好脾气的厨师能多少起点作用。实在不行还能让他试试毛血旺之类的，万一成了呢？

也许是伤势过重的问题，我们这位吸血鬼先生正处于一种特殊的，难以自控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本能暂且压过了理智。罗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用指甲掀起胶布的一角，一点点把创口贴揭开，暴露的伤口还没愈合，明显能辨认出的齿痕中渗着血，“张嘴。”

逆刃僵在了原地。他的瞳孔急剧变化着，似乎在与本能斗争，罗勒舒展左手的几根手指，动作间伤口被牵扯，更多诱人的汁液涌出，汇成圆润的几颗，诱使着他张口去接。等逆刃条件反射般舍住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往外吐。罗勒伸手按住他的后脑，不许他向后退，重伤未愈的吸血鬼受不住这份诱惑，挣扎了几下还是咬了下去。

“乖孩子。”罗勒见他不再那么抗拒着实松了口气，用来将他固定的那只手也放轻了力道。他用那只空闲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与逆刃凌厉的气质不太相符，他的发质倒是柔软得像丝绸。被含着手指的滋味其实有些奇怪，吸血鬼的唾液可以麻痹神经使人察觉不到疼痛，但口腔湿滑的触感却保留得清清楚楚，粗糙的舌苔将指间的每一寸皮肤舔过，迫不及待地吮吸伤口涌出的甜美汁液。尖利的牙齿偶尔不小心蹭到，指节便会添上几处新的破损。

眼看时间差不多，罗勒用空出的手捏着逆刃的下巴，迫使他张嘴，吸血鬼在这时又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抗拒，含着他的手指不肯放，像个舍不得糖果的小孩。他只好换了个更方便施力的动作，俯身将逆刃压在身下，用体重和膝盖辅助着把他固定好，他不敢直接扯，这样肯定会划出个大口子来——等逆刃清醒，他又要为此愧疚好半天。罗勒捏着他的下巴耐心地一点点把他紧闭的嘴弄开， “好了，对，就是这样，慢慢把嘴张开……”吸血鬼不太情愿地把含在嘴里的肉吐了出来，手指慢慢从口中拔出，“啵”的一声带出几条黏连的银丝，一小截粉红的舌尖露在外面，似乎还留恋着血的味道。罗勒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逆刃的目光聚焦，他仿佛受惊般挪开视线，不再盯着对方的手指看，喃喃道：“抱歉。”

“没事的，你没必要道歉。”罗勒松开他，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将手上残留的晶莹一点点拭去，逆刃不知怎的竟觉得耳尖有些发烫。过了片刻，他细心地将手上的伤口用绷带重新扎好，向坐着的逆刃伸出手：“要到客厅里去吗？现在天已经黑了。”

天的确黑了，毕竟逆刃刚刚才吃掉晚饭，想到这儿他又有点莫名的心虚。罗勒看着男人白发间一点不明显的粉，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轻飘飘的，又很柔软，他把吸血鬼领到客厅，自己钻进了厨房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心跳的加快。

对逆刃的“治疗”姑且还算顺利，起码罗勒每天回家时都能欣慰地看见桌上多出的空杯。也许是最初在他失去意识时的几次喂血有些过火，比起新鲜的，逆刃反而更愿意把他装在杯子里的血喝掉——他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口腔的柔软仿佛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指尖，每次放完血罗勒都会下意识地摩挲下手指，等触及到纱布的干燥才回过神。

“……一定要这样吗？”白发的吸血鬼有些不自在地盯着桌面，如果他还是人类之身可能脸上已经烧起来了。罗勒正在耐心地洗手，他的伤口基本长好了，而“治疗”也进入到了下一阶段。和注重接受血液时的上一阶段不同，这一阶段的重点落在“控制”上，即逆刃必须调节好本能与理智间的冲突，而这次教会方面给出的方法很简单，也足够直白。

罗勒将指腹轻轻按在刀刃上，温声询问， “那我开始了？”没有回应，逆刃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为了这项疗程他连着几天都没有摄入过鲜血， 此时只是站在罗勒旁边就有些蠢蠢欲动。那只手，修长的手，曾经无数欢给予过他干渴之人祈求的甘露。他意识到自己的睡液已经不自觉溢满了口腔，于是扭过脸狼狈地躲开。

真可爱。罗勒的眸色有一瞬变得更深，他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久违的感到头疼。他似乎有些沉迷于这个临时的饲养游戏里了，在敌人面前冷酷的战士收拢利爪，毫无危机感地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孰不知临时的饲养员正盘算着怎么将他据为已有。

只需要一点点的血，就能让他露出那种毫不自知的可爱表情，一边隐忍克制又一边忍不住紧紧盯住。罗勒还记得最开始喂血的时候——撬开他的嘴可废了不少劲，可他即使是被本能支配也死死压抑着不肯放纵，几乎要哭出来，让人一边爱怜着又一边想要弄坏他。

出于私心，他有时会割得比平时要深，将手指一直伸到喉咙口，抚摸着那小块痉挛的软肉。血液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涌入口中，有些来不及吞咽从唇边冒出，接着被匆匆舔去。他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在罗勒的暗示下含得越来越深，在喉管里挤压出细小的呜咽。那双红宝石般的漂亮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是全然的信任，还隐约含着点儿呛住的委屈。

“做得很好，乖孩子。”罗勒用手梳理着他细软的头发，捏着他的脸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让他张开嘴，手指离开湿软的腔壁时还带着没完全止住的血，于是下一刻，出乎他的意料，逆刃本能地凑近叼住，将那抹血痕舔去。

那一瞬间，罗勒听见了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将脑海中其余的想法撇去，注意力回到正事上，罗勒手上一点点用力，目光却专注地落在面前之人的脸上，那双眼睛颤了颤，瞳孔很快如猫一般缩成条窄缝，他见好就收，没有划的太深，只微微见了血。罗勒举起左手，逆刃本能地咽了口唾味，他带着点儿逗猫的恶劣好笑地在他面前挥了挥，吸血鬼艰难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把目光停在罗勒的脸上：“……何塞。”

“你总得适应的，不是吗？”罗勒放缓了声音，他一向擅长将恶趣味包装成某种关怀，大概是厨师天生的温和笑容总让人以为他有个好脾气。逆刃也不例外，年长的吸血鬼犹豫了刻，把罗勒温和的笑容认成了某种关心，他有些紧绷的神情略微软化，变得可以称得上柔和：“好吧，我想也是……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罗勒说，他站起身，绕过餐桌俯身把人按在椅背上，右手慢慢引着他抬头，把嘴张开，乖孩子……别咬，注意着点儿，亲爱的？他看见白发的吸血鬼在食物的刺激下露出渴求的神情，接着被拼命藏进眼底；嘴唇半张着任由两根手指侵入，不敢合上，舌尖却忍不住亲呢地缠住它，把少许血珠卷走。罗勒微笑地注视着他，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的隐忍纠结，真可爱。他伸出右手细细描摹着吸血鬼的面孔，转而捧住他的脸，迫使他微微抬头，好让手指进得更深。

逆刃有些不适的皱眉，这倒不全是因为深度，还有几乎把他逼疯的渴求。那两根手指轻轻滑过他的上颚，搅动他的舌头故意把动作放慢，好让他清楚地听见水声。创口不大，若有若无的血腥勾着他分泌更多的唾液，却又因为被手撑着无法合上而满溢。好想要， 好想要，好想咬，他猛地伸手攥紧罗勒的胳膊想把那只作乱的手拿开，他不敢含住，害怕下一刻就忍不住留下咬痕。

罗勒没动，他动作轻柔地替他拨开汗湿的鬓发，吸血鬼抓得很用力，却又小心地收拢指甲只扯住袖口，忍耐的表情仿佛祈求，全身都因为过度紧绷而细微的颤抖。含在口中的手指动了动，指腹下压，按着舌面摩挲带去一阵痒意，逆刃动作很大地咽了口唾沫，发出的声音明显到让耳尖微粉。他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一颤，随着手指的再度变换而引发新的反应。够了，不要再继续了，齿尖抵在指节上又被主人强压着收回，喉咙里挤出细小的呜咽，湿漉漉的红眼睛抖动得异常剧烈。

终于，那几根手指离开了，逆刃长出一口气，浑身颤抖得难以控制，连带着分泌过盛的唾液都不自觉沿着唇角淌下，罗勒用手帕匆匆把左手擦干，把吸血鬼搂进怀里。“好了，好了，你做得很好，亲爱的。”男人温柔的嗓音带着胸腔也在震动，清晰的反馈到他的身上，安抚着他的情绪。理智渐渐回笼，他的呼吸平缓下来，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罗勒见状稍稍调整他们的姿势，好让逆刃的嘴唇贴在温暖的颈侧。

“好孩子是会有奖励的。”他低声叹息，伸手解开领间的纽扣，食物的香气变愈发浓郁，逆刃拽着他衣摆的手骤然收紧，此时此刻对吸血鬼最致命的诱惑正摆在嘴边，心甘情愿。“你做得很棒，凯文，亲爱的……”

“所以现在，请尽情享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