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后山的花越开越多了。金色玫瑰、浅粉玫瑰、奶白玫瑰,还有几株瓷瓷叫不出名字的——种子是主神上次夹在包裹里寄来的,她随手撒在土里,没想到真活了。开出来的花是淡紫色的,花瓣很薄,阳光能透过去,像一层彩色的玻璃纸。晓晓最喜欢这种花,每天训练完都要跑来看,蹲在花前托着腮帮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瓷瓷问她看什么,她说看花,看够了就去吃饭。小林也来看,他不蹲着,站着,看得快,东看看西看看,看完了帮瓷瓷浇水。瓷瓷说不用,他说闲着也是闲着。
唐三在花丛边搭了一个架子,用几根竹竿绑在一起,让藤蔓类的花顺着往上爬。瓷瓷把淡紫色花的种子留了一些,撒在架子下面,浇水的时候多浇几遍。唐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浇水的背影,叫她,瓷瓷。瓷瓷没回头,问他怎么了。唐三说你衣服脏了。瓷瓷低头看了看,衣角沾了一小块泥。她说没事,回去洗。
蜜蜂越来越忙了,从早到晚在花丛间飞进飞出。瓷瓷站在蜂箱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一只蜜蜂腿上沾的花粉颜色不一样——别人的都是黄色的,它是浅紫色的。瓷瓷指着那只蜜蜂让唐三看,唐三看了一眼,说是那边淡紫色花的花粉。瓷瓷跟着那只蜜蜂飞的方向走,果然看到它落在一朵淡紫色的花上,毛茸茸的身体在花蕊里拱来拱去,腿上那两团花粉越来越大。
“三哥,它认得回家的路。”
“蜜蜂都认得。”
“我是说它认得自己的家。”
唐三看着她,没说话。瓷瓷蹲在蜂箱边,那只浅紫色花粉的蜜蜂从远处飞回来,在蜂箱口绕了两圈,钻进去了。瓷瓷说它认得,唐三说嗯。
弗兰德路过,看到后山那片花海,站了一会儿。赵无极站在他旁边,说老弗兰德你发什么呆。弗兰德说这比去年多了好多花,赵无极说多还不好。弗兰德说好。他站了一会儿,背着手走了。
大师也来看过几次花,每次都是傍晚,夕阳把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花丛边,不走近,也不离开,就那么站着,偶尔弯腰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瓷瓷有一次看到他在捡花瓣,把落在地上的淡紫色花瓣一片一片拾起来放进口袋里。她没问他做什么,大师也没说。
食堂阿姨从城里回来,看到后山的花,说这比公园还好看。瓷瓷摘了一束扎好送给她,阿姨接过去插在厨房的窗台上,说做饭的时候看着心情好。
晓晓后来偷偷跟瓷瓷说,唐三学长那天一个人在后山待了很久。瓷瓷问她多久,晓晓说从下午到天黑,就站在那架淡紫色花的竹架前面,一动不动。瓷瓷问她你怎么知道,晓晓说她去收灯笼。瓷瓷没再问。
晚上瓷瓷靠在唐三怀里,闻到他衣服上有花粉的味道。她忽然说三哥你今天去后山了,唐三说是。瓷瓷问他看什么了,唐三想了想,说看花。瓷瓷笑了,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花了。唐三低头看着她,没说话。瓷瓷靠着他,两个人的呼吸融在一起。
花开花落,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那瓶画着星星的花酱还在通讯镜旁边,瓶身上的丝带已经旧了,瓷瓷又换了一条新的,淡绿色的,说是春天的颜色。主神还是没有来,瓷瓷也不再每天去看那瓶花酱了。她只是偶尔路过的时候,会伸手摸一下瓶盖,确认还是拧紧的。
春天快要过完的那天,瓷瓷在后山发现了一株新苗。不是她种的,也不是唐三种的,自己从土里冒出来的。叶子是嫩绿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边,和那株银白色玫瑰小时候一模一样。瓷瓷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唐三问她怎么了,她说姐姐来了。唐三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株小小的幼苗,它正在春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