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唐三起了个大早，去厨房和面。阿银和唐昊大年三十到，他说要提前练手。瓷瓷站在旁边看他揉面，盆里的面团在他掌心翻来覆去，越来越光滑。她问三哥你要做什么，唐三说花卷。瓷瓷愣了一下，唐三从来没做过花卷。她又问跟谁学的，唐三说书上看的。

瓷瓷去书架翻出一本面点书，书页中间夹着一根细绳当书签，翻到“葱油花卷”那一页，书页边角有点卷了，显然翻过很多遍。瓷瓷看着那页书，没说话，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唐三把揉好的面放在盆里醒着，盖了一块湿布。瓷瓷调了葱油馅，葱花切得细细的，拌了盐和香油，香气飘了一厨房。

“三哥，你什么时候学的？”

“晚上你睡了之后。”

瓷瓷想起这几天晚上，唐三确实睡得比她晚。她以为他在看书，没想到在背菜谱。她问他为什么不白天看，唐三说白天忙。瓷瓷想了想，三哥白天确实忙——教课、修器材、劈柴、帮她干活，闲下来的时候陪她种花、看花、等花开。

面醒好了，唐三把面团擀成薄片，刷上葱油，卷起来，切成小段，用筷子在中间压一下，两头一拧，花卷的雏形出来了。瓷瓷在旁边看着，第一个花卷不太好看，葱花露出来了，拧的方向也不对。他没说话，继续做第二个。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些，葱花没露。第三个更好。第四个已经像模像样了。

“三哥，你做事情总是这样。”

“哪样。”

“一做就会。”

唐三看着手里那个拧得端正的花卷，说还没蒸，不知道好不好吃。

花卷上锅蒸了，盖着锅盖，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唐三蹲在灶台前，瓷瓷站在他旁边。透过锅盖的缝隙，白汽嗤嗤地冒出来，带着葱花的香味。瓷瓷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唐三说还没熟。

过了一会儿，瓷瓷又问熟了没。唐三看了看墙上的钟，说再过一会儿。

“三哥，你紧张吗？”

唐三没回答。

瓷瓷说第一次做花卷紧张很正常，她第一次做馒头的时候，面没发好，蒸出来硬邦邦的，三哥吃了两个说好吃。唐三没说话，瓷瓷问他那时候是不是骗她的。唐三想了想，说面是没发好，但能吃。

瓷瓷笑了，靠在他肩上。

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等白汽散去，笼屉里躺着十几个花卷，白白胖胖，每个都拧得端正。瓷瓷伸手拿了一个，烫得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吹了吹咬了一口。唐三看着她，她嚼了嚼，说好吃。唐三自己也拿了一个，尝了一口，松软咸香，葱花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三哥，成功了。”

唐三看着笼屉里那些花卷，说嗯。

中午，唐三把花卷端上桌。小舞拿了一个掰开，说唐三你做的？唐三点头。小舞咬了一口嚼了嚼，竖起大拇指。马红俊一口气吃了三个，说唐三你以后别教课了，开包子铺吧。唐三看了他一眼，马红俊又拿了一个。

弗兰德也尝了一个，说不错。赵无极说老弗兰德你也会夸人了，弗兰德说好就是好。

瓷瓷吃着唐三做的花卷，觉得比外面买的都好吃。

下午，阿银又来信了。不是回信，是另一封信，唐三在厨房揉面的时候邮差送来的。信封上写着“小三亲启”，字迹娟秀，是阿银的笔。唐三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小三，爸妈明天到。带了你小时候爱吃的柿饼，你爸非要带酒，我说别带了，瓷瓷上次送的还没喝完。他非要带，拦不住。阿银。”唐三把信递给瓷瓷，瓷瓷看了，说爸爸还记着上次的酒。

唐三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弗兰德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院里喊：唐三——明天你爸妈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

唐三说说了。

弗兰德说你什么时候说的。

唐三说前几天。

弗兰德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挠了挠头，继续回屋写他的对联去了。

瓷瓷又去铺床。客房一直空着，床板凉飕飕的。她铺了两床被子，一床垫，一床盖。又从空间里拿出两个茶叶枕头，是上次用神界银茶晒干做的，专门给阿银和唐昊留的。她把枕头拍松，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唐三站在门口看着，说妈睡不惯茶叶枕头。瓷瓷愣了一下，说你妈喜欢什么，唐三说软的。

瓷瓷从空间里又拿出一个枕头，玫瑰花瓣的，软软的。她放在阿银那边，唐昊那边还是茶叶的。

“三哥，你爸喜欢硬的。”

“嗯。”

窗台上的迎春花是晓晓留下的，临走前说姐姐这个给你养。瓷瓷每天浇水，迎春花开了几朵，黄黄的，小小的。她掐了一朵放在阿银的枕头旁边，另一朵放在唐昊的枕头旁边。

晚上，唐三在灯下给花卷做记号。他拿了几粒芝麻，在那些大一些的花卷上点了点。瓷瓷问他点芝麻做什么，他说爸妈爱吃芝麻。

瓷瓷看着他在花卷上点芝麻，一粒一粒很认真。她忽然说三哥我也会做花卷了，唐三抬头看她，瓷瓷说你看。她拿起一个没点芝麻的花卷掰开，里面层层叠叠，葱花均匀地分布在每一层。唐三看了说做得好。瓷瓷说明天她来做，三哥打下手。唐三说好。

星星灯亮着，蒲公英灯亮着，雪花灯也亮着。三盏灯的光照在那些点过芝麻的花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