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又一年

冬天真正来临的那天，瓷瓷正在窗边缝东西。她给唐三织了一双手套，深蓝色的，手掌部分加了厚绒，指尖处特意织得松了些，方便他翻书页。缝完最后一针，她把线头咬断，举起手套对着光看了看。

窗外飘起了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碎的、打着旋儿的雪粒，被风吹着贴到玻璃上，瞬间就化了。瓷瓷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雪粒，哈了一口气，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她用指头在雾上画了一颗星星，透过那颗星星看到唐三正从训练场走过来，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瓷瓷跑去开门，唐三正好走到门口。她把手套递给他，唐三接过看了看，戴上一只，手指动了动，刚好。瓷瓷让他把另一只也戴上，唐三说回屋戴。瓷瓷知道他舍不得戴，没戳穿，接过手套放回桌上。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院子都白了，树枝被压弯了腰，蜂箱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瓷瓷端着一盆热水去浇蜂箱周围，怕蜜蜂冻着。唐三跟在后面，拿着扫帚把蜂箱顶上的雪扫掉。两个人蹲在蜂箱边，箱子里传来细微的嗡嗡声。

“三哥，它们还活着。”

“嗯。”

“春天来了，它们就能出来了。”

唐三看着瓷瓷被冻红的鼻尖，没说话。瓷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接过唐三手里的扫帚继续扫院子里的雪。

晓晓穿着厚厚的棉袄跑出来，帽子歪了，围巾拖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盏蒲公英灯。“姐姐，下雪了！”

“嗯，下雪了。”

“好大的雪！”

“今年第一场。”

晓晓把蒲公英灯挂在屋檐下，按下开关，灯里的荧光石发出绿幽幽的光，映着白皑皑的雪，像冬天里的一只萤火虫。小舞也从屋里出来了，穿着瓷瓷给她做的棉袄，粉色的，领口有一圈白毛。她站在廊下看晓晓挂灯，说好看，晓晓笑了。

弗兰德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看雪。赵无极站在他旁边，说老弗兰德你发什么呆。弗兰德说又一年了。赵无极说可不是。两个人看着雪，谁也没再说话。

大师的窗户开着，他站在窗前看着训练场上白茫茫的一片。雪还在下，有几片飘进屋里，落在他的书页上，他没有拂。

食堂阿姨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水烧开了，白汽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雪花的冷意，在院子里织出一层薄雾。

瓷瓷端着一碗热汤往办公室走，唐三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另一碗。两个人一前一后，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瓷瓷回头看到唐三踩在她的脚印上，停下来说三哥你踩我脚印。唐三看了看脚下的雪，瓷瓷的脚印小，他的大，大脚印把小脚印整个盖住了。瓷瓷看着那两串变成一串的脚印，继续往前走。

“院长，喝汤。”瓷瓷把碗放在弗兰德桌上。弗兰德正低头看账本，闻到汤的香味，抬起头来。汤是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冒着热气。弗兰德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瓷瓷说慢点喝，弗兰德说好。

唐三把另一碗汤放在赵无极桌上。赵无极正在擦他的熊掌武魂，闻到汤的香味，放下熊掌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不错。

大师那碗是瓷瓷亲自送去的。她敲门进去，大师正坐在窗边看书，雪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他的肩上。瓷瓷把汤放在书桌上，走过去关上了窗户。大师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

雪停了，到了下午，院子里堆满了雪人。晓晓堆了一个小的，用两颗黑石子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树枝做手。小林堆了一个大的，比他自己还高，站在雪人旁边笑着让瓷瓷给他和雪人拍张照。瓷瓷拿出相机，对焦，按下快门。小林跑过来看照片里的自己。

“姐姐，拍得真好！”

“是你长得好。”

小林的脸红了，转身跑了。

小舞堆了一个小雪人，端到瓷瓷屋里，放在窗台上。瓷瓷看着那个小雪人，头歪歪的，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是根小树枝。她伸手扶正它的头，它又歪了，瓷瓷又扶正，它又歪了。

“三哥，它怎么总歪头。”

“风。”

“风从哪边吹的。”

“北。”

瓷瓷把小雪人转了半圈让它背对北面。小雪人的头不歪了，但风从南边吹来的时候，它又开始歪了。瓷瓷看着它，把它端到屋里，放在书桌上。小雪人放在星星灯旁边，灯光照着它的脸，它的眼睛一闪一闪，像在笑。

晚上瓷瓷坐在床上翻旧相册，翻到主神在镜面里微微侧头的那张，看了很久，忽然问唐三今天几号。唐三说腊月十二。瓷瓷算了下日子，说还有一个多月过年。

“三哥，过年的时候，姐姐会来吗？”

唐三看着她，瓷瓷的眼在星星灯的光里很亮。唐三说会的。瓷瓷问你怎么知道，唐三想了想，说心电感应。瓷瓷笑了一下，没再问。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这次雪大，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星星灯照着那本摊开的相册，照着那张主神的照片。主神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笑，像是下一秒就要说出话来。

瓷瓷把那封没装信封的信从通讯镜旁边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姐姐，三哥说心电感应”。她把信纸折好放回原处，关了灯，钻进被窝。唐三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瓷瓷闭上眼睛。

雪还在下，蜂箱里的蜜蜂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过冬。后山的金色玫瑰埋在雪里，根还在，明年还会开。那瓶画着星星的花酱还在通讯镜旁边，等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