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画着星星的花酱,在通讯镜旁边又放了半个月。
小舞有时候会路过,看一眼,说姐姐还没来?瓷瓷说没来。小舞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已经很久没看到瓷瓷露出那种等了一整天、终于听到脚步声的表情了——唐三从城里回来的时候除外。
有一天傍晚,瓷瓷在后山浇水,晓晓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说姐姐通讯镜亮了。瓷瓷放下水壶,往山下跑。唐三跟在后面,步子大,但没超过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院子,瓷瓷冲进屋,看到通讯镜亮着淡淡的光,镜面里不是主神的脸,而是一个盒子。盒子是金色的,方方正正,放在神界的白色台阶上。镜面里没有人,只有那个盒子,和盒子旁边一张纸条。
瓷瓷凑近看,纸条上写着:“瓷瓷,姐姐忙,东西先寄过去了。花酱收到了,好吃。——姐姐。”
瓷瓷在镜前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镜面。金色的光从她的指尖荡开,像石子落入水中,一圈一圈地扩散。唐三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第二天,包裹到了。送包裹的不是邮差,是一只小鸟。银白色的,巴掌大,从窗户飞进来,落在瓷瓷肩头,叫了两声,化作一团银光散去。银光消散的地方,凭空出现一个金色的盒子,和镜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瓷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盏灯,不是蒲公英灯那种小小的罐子,而是一盏真正的灯——铜制的灯座,乳白色的灯罩,灯罩上画着星星,大大小小,疏疏密密。灯座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旋钮,瓷瓷试着转了一下,灯亮了。光不是从灯泡里发出来的,而是从灯罩上那些星星里发出来的,每一颗星都亮着,暖黄色的,映在瓷瓷的脸上。
唐三看了一眼,说像星空。瓷瓷说像后山。两个人看着那盏灯,谁也没再说话。
盒子底下还有一张纸条。瓷瓷抽出来,上面写着:“瓷瓷,这盏灯是神界工匠用陨星石做的,你放在房间里,晚上就不用点蜡烛了。——姐姐。”
瓷瓷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把灯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瓶画着星星的花酱。花酱旁边是那盏蒲公英灯,蒲公英灯旁边是唐三做的木头相框,相框里是那张全家福。
晚上,瓷瓷关了房间的灯,只留下那盏星星灯。灯罩上的星星在黑暗中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床上,落在她脸上,落在唐三的侧脸上。瓷瓷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些星星。
“三哥,姐姐说花酱收到了。”
“嗯。”
“她说好吃。”
“嗯。”
“她没说她什么时候来。”
唐三低头看着她,瓷瓷的眼睛在星光里亮亮的。唐三说她会来的。瓷瓷说嗯。
那瓶星星花酱还放在通讯镜旁边,但它旁边多了一盏星星灯。每当瓷瓷打开那盏灯,灯罩上的星星亮起来,她就会觉得姐姐其实不远。隔着神界和人间的距离,隔着通讯镜的镜面,隔着那些忙不完的事,但姐姐看着她的星星灯,她看着姐姐的花酱。她们看着同一片星空。
第二天,瓷瓷把星星灯的事告诉了晓晓。晓晓蹲在那盏灯前,看了好久,问瓷瓷能摸吗。瓷瓷说摸吧。晓晓伸手碰了一下灯罩,暖的。她又碰了一下,说这是陨星石做的?瓷瓷说是,神界工匠做的。晓晓看着灯罩上的星星,忽然说姐姐,你姐姐一定很想你。瓷瓷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晓晓说因为这么多星星,每一颗都是她在想你。瓷瓷看着那盏灯,灯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数不清。
后来,小舞也看到了那盏灯。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说瓷瓷你姐姐对你真好。瓷瓷说嗯。小舞说有一个这样的姐姐,比什么都强。瓷瓷想了想,说三哥也强。小舞笑了。
唐三那天晚上回来,看到瓷瓷正对着星星灯发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瓷瓷靠在他肩上,说了晓晓白天的话。唐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晓晓说得对。
“三哥,你也觉得姐姐想我?”
“嗯。”
“那你呢?”
唐三看着她,没说话。瓷瓷等了一会儿,他说:“每天。”
瓷瓷愣了一下,把头埋进他的肩膀。
星星灯亮着,灯罩上的每一颗星都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