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册（续）

茶叶枕头做好之后，瓷瓷又翻出了那本旧相册。上次只翻了一半，剩下的那些照片她还没仔细看。晚上，唐三在灯下看书，瓷瓷盘腿坐在床上，把相册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二十三页，她愣住了。那是一张诺丁学院后山的照片。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山坡，一个蓝发少年盘腿坐在草地上，膝头放着一本书，但他没在看，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一株银色的草。少年是唐三，那株草是她——那时候她还不能长时间化形，大部分时间都以本体待着。唐三坐在山坡上看书，她在他的膝头晒太阳，他用手指轻轻拨弄她的叶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瓷瓷看着唐三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三哥小时候也会笑，对着她笑。

“三哥，你看。”瓷瓷把相册转过去。唐三放下书，看了看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瓷瓷问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唐三想了想，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化形。瓷瓷又问化形之后呢，唐三说带你吃好吃的。瓷瓷笑了，说她那时候只会说饿，唐三每次听到她说饿，就紧张得手忙脚乱，翻遍口袋找吃的。唐三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第二十五页，是诺丁学院食堂的照片。瓷瓷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筷子还夹着一块肉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唐三坐在她旁边，正在往她碗里夹菜，他的碗里只有白饭，没有菜。瓷瓷看着这张照片，说三哥你那时候总把肉给我，我还以为你不爱吃。唐三说嗯。瓷瓷说嗯什么嗯，你就是骗我。唐三没否认。

第三十页，是史莱克学院训练场的照片。七怪站成一排，穿着瓷瓷做的队服，深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瓷瓷站在唐三前面，唐三的手搭在她肩上，小舞挽着瓷瓷的胳膊，宁荣荣站在小舞旁边，朱竹清站在戴沐白旁边，马红俊和奥斯卡挤在一起。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连唐三的嘴角都微微弯着。瓷瓷说这张拍得好，三哥你在笑。唐三说没有。瓷瓷说笑了，嘴角弯了。唐三不说话了。瓷瓷靠在他肩上，看着照片里那些熟悉的脸，说那时候多好，大家都在。唐三说现在也在。瓷瓷想了想，说对，现在也在。

翻到第三十五页，是瓷瓷一个人的照片。她站在金色玫瑰丛中，银色的头发被风吹散，手里捧着一朵刚摘的花，低头闻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油画。瓷瓷问这是谁拍的，唐三说可能是弗兰德。瓷瓷说弗兰德院长还有这技术，唐三没说话。瓷瓷又看了一会儿，说拍得真好，显得她脸小。唐三看了一眼，说本来就不大。

翻到第四十页，是主神和瓷瓷的合影。背景是神界的白色宫殿，主神穿着淡紫色的长裙，瓷瓷穿着浅粉色的裙子，两个人手拉手站在台阶上，头挨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瓷瓷说这是姐姐来看她的时候拍的，当时姐姐说要在神界给她立个雕像，她不让。唐三问为什么，瓷瓷说立了雕像感觉像死了。唐三沉默了一会儿，说有道理。

翻到第四十五页，是唐三一个人的照片。他站在后山的老槐树下，蓝色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拿着昊天锤，正在练习乱披风锤法。照片拍的是他挥锤的瞬间，锤头在空中定格，衣袂翻飞，眼神专注而锋利。瓷瓷说这张好帅，三哥你像天神下凡。唐三看了她一眼，瓷瓷又说真的，不骗你。唐三没说话，但耳尖微微红了。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空白的相纸。瓷瓷拿出相机，对着自己和唐三拍了一张。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她靠在唐三肩上，唐三看着镜头，表情淡淡的，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瓷瓷把新照片插进相册最后一页，合上相册，抱在怀里。

“三哥，以后这本相册会越来越厚。”

唐三说：“嗯。”

“等我们老了，就坐在后山，慢慢翻。”

“嗯。”

“翻到哪一页，就讲哪一页的故事。”

“嗯。”

瓷瓷笑了，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靠进唐三怀里。窗外，金色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三哥，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浇水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每天来看我，是不是喜欢我。”

“那时候你是一株草。”

“草也能感觉到。”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说：“嗯，草也能。”

瓷瓷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唐三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晚安，瓷瓷。晚安，三哥。

（旧相册翻完了，新照片添上了。一页一页，都是他们走过的路。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