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星星

天气渐渐暖了，后山的草绿了一层，风一吹，像湖面的波纹。金色的玫瑰开了满坡，夜里会发光，远远看去像一片坠落的星河。瓷瓷每天晚上都要去后山坐一会儿，唐三陪着。有时候两个人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看花，看星星，看山下史莱克学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今晚的星星特别多。瓷瓷仰头看着天，脖子酸了，就靠在唐三肩上。唐三的肩膀很宽，靠着很稳，像一座不会动的山。瓷瓷数星星，数到一百多就乱了，又重新数。唐三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数星星，数到多少了。唐三说不知道，瓷瓷笑了，说你怎么不帮我记着。唐三说星星太多了，记不住。瓷瓷说那你帮我数，唐三抬头看了看天，沉默了一会儿，说三百多。瓷瓷说你骗人，唐三没否认。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金色玫瑰的淡香。瓷瓷深吸一口，说三哥你闻到了吗，唐三说闻到了。瓷瓷说等这些花结了种子，我们种到山坡那边去，把整个后山都种满。唐三说好。瓷瓷又说再种一些别的地方，比如训练场边上、食堂门口、宿舍楼下，让整个史莱克都香香的。唐三说好。瓷瓷笑了，说三哥你今天只会说好。唐三看着她，说好。瓷瓷笑得更开心了。

唐三伸手把瓷瓷的头发拢到耳后。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挡住了她的眼睛。瓷瓷眯着眼任他拨弄，等他弄好了，她忽然说：“三哥，你第一次给我梳头发的时候，手很笨。”唐三的手顿了一下。瓷瓷说那时候她才三岁，头发又细又软，总是打结。唐三拿起梳子不知道怎么下手，怕弄疼她，又怕梳不开。最后是瓷瓷自己抓着梳子往头上比划，唐三才笨手笨脚地帮她梳通，梳完了一边高一边低，瓷瓷照了照镜子没说丑，说三哥梳得真好。

唐三记得。那时候他六岁，比瓷瓷高不了多少。瓷瓷坐在小板凳上，他站在她身后，梳了好久。后来他学会了，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瓷瓷的头发也越长越长，从齐耳到披肩，从披肩到及腰，现在垂到腰下面一点了，还是他在梳。每天早上，瓷瓷坐在镜子前，他站在她身后，一梳到底，从不打结。

“三哥，你会一直帮我梳头发吗？”瓷瓷问。唐三说会。瓷瓷又问那等我老了，头发白了，你还梳吗。唐三说你的头发本来就是银色的。瓷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对哦，我老了也不会变白，本来就是白的。唐三看着她，目光柔和。

星星在头顶缓缓移动。瓷瓷指着一颗特别亮的问那是什么星，唐三说是北极星。瓷瓷问为什么叫北极星，唐三说因为它指着北边。瓷瓷又问那它旁边那颗呢，唐三说不知道。瓷瓷笑了，说三哥也有不知道的事。唐三没说话。

瓷瓷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星光从眼皮透进来，红红的，暖暖的。她忽然说：“三哥，我小时候在别的世界，也看过星星。”唐三低头看她，瓷瓷没睁眼，继续说有一次在一个修仙世界，每天晚上都坐在山顶上看星星，星星比这里多，比这里亮，但她一个人看，看一会儿就不想看了。“后来呢？”唐三问。瓷瓷说后来就不看了，等到了这个世界，遇到了三哥，又开始看了。

唐三把她搂紧了一些。

远处，史莱克学院的钟楼敲了十下。瓷瓷睁开眼睛，从唐三肩上抬起头说该回去了。唐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瓷瓷没动，伸出手。唐三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两个人手牵手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是唐三，短的是瓷瓷，短的那条影子一蹦一跳的。瓷瓷在踩唐三的影子，踩到了就笑，踩不到就追。唐三没有躲，任她踩。瓷瓷踩了好几下，忽然停下来看着唐三，说三哥你让我。唐三没说话，瓷瓷笑了，说三哥最好了。

回到房间，瓷瓷去洗了脸，唐三把被子铺好。瓷瓷钻进被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唐三躺下来。瓷瓷靠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三哥，明天还去看星星。”

“好。”

“每天都去。”

“好。”

“一直去。”

“好。”

瓷瓷笑了，闭上眼睛。窗外，金色的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光一明一暗，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今晚的星星很多，瓷瓷数不清，唐三帮她数。三岁的头发，六岁的手，一梳就是十几年。以后还要梳下去。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