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从来不知道,原来愤怒是这种感觉。
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浑身发抖。又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蹲在那个土坑前,手指攥紧了地上的泥土。
瓷瓷的本体不见了。
那株他每天浇水、每天施肥、每天说话的银色蓝银草,不见了。
“唐三,你怎么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小舞。
她今天跟来后山玩,看到唐三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觉得奇怪。
唐三没有回头。
小舞走近了,看到那个土坑,再看看唐三的表情,愣了一下:“你的草……被人挖走了?”
唐三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息——冰冷、压抑,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小舞是十万年魂兽化形,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她看着唐三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和沉稳的唐三。
这是……
“唐三?”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唐三终于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小舞看到他的表情,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她从未在唐三脸上见过的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气息里。
“我没事。”唐三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先回去。”
“可是……”
“回去。”
小舞被他眼里的冷意震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身跑下山坡。
跑出很远,她才敢回头。
山坡上,唐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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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走后,唐三闭上眼睛,试着感受武魂里瓷瓷的气息。
很微弱,但还在。
他顺着那股气息感应——在村子的方向,具体在哪还判断不出来。
他睁开眼,朝村子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把匕首,他平时用来削木头的。现在,他把匕首握在手里,藏在袖子里。
如果有人敢伤害瓷瓷……
他不会放过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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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的战利品。
一株泛着银光的蓝银草。
“嘿嘿,好东西啊好东西。”他搓着手,“明天拿到城里,至少能卖十个金魂币!”
他伸手想去碰那株草,手指刚触到叶子——
“啪!”
一道银光闪过,他的手指像是被电了一下,又麻又疼。
“哎呦!”中年人缩回手,骂骂咧咧,“什么破草,还会咬人!”
那株草晃了晃叶子,像是在表达愤怒。
没错,这就是瓷瓷。
昨晚被挖走的时候,她还在武魂里睡觉,突然感觉本体被一股力量强行扯动,疼得她直接从武魂里弹了出来——然后就看到自己被塞进一个破布袋里。
她想化形,但本体受伤太重,化不出来。
她想回空间,但本体被这个人攥着,根本没法集中意识。
她只能用仅剩的力量,用叶子抽了他一下。
可惜她现在太弱了,只能让他疼一疼,根本逃不掉。
“等着吧。”瓷瓷在心里想,“三哥一定会来救我的。”
她对唐三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那个小鬼,一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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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走在村子里,闭着眼睛,一点点感受瓷瓷的气息。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最后,他在一个破旧的院子前停下脚步。
院子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这破草,是不是成精了?怎么还会动?”
唐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中年人正蹲在地上,对着那株银色的蓝银草骂骂咧咧。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哪来的小鬼?”中年人皱眉,“滚出去!”
唐三没有理他,目光落在那株蓝银草上。
瓷瓷感应到他的气息,叶子疯狂地晃动起来。
唐三的心放下来一半——她还活着,还有意识。
“那是我的。”唐三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的?哈哈,现在是我的了。你知道这草值多少钱吗?十个金魂币!够你全家吃一年了!”
唐三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中年人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小鬼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你想干什么?”中年人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唐三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让你站住!”中年人伸手去推他。
唐三侧身避开,同时袖子里的匕首滑到掌心。
中年人的手推了个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一凉——
匕首的尖端抵在他的手腕上,只需要再往前一送,就能割断他的筋脉。
“你——”
唐三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把她还给我。”
中年人傻了。
这是……这是六七岁的孩子?
这分明是个杀神!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唐三没有收回匕首:“先把她的根种回去。”
中年人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挖坑、种土,把那株蓝银草重新种回土里。
唐三蹲下来,伸手轻轻触碰叶子。
叶子缠上他的手指,轻轻蹭了蹭。
唐三的眼神终于软下来,冷意一点点消退。
“瓷瓷。”他轻声说,“我来接你了。”
叶子又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中年人趁他不注意,悄悄往后挪,想跑。
“别动。”
唐三头也不回,匕首往后一甩,擦着中年人的脸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
中年人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唐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再敢碰她,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中年人就是被吓得浑身发抖。
他毫不怀疑,这个小鬼说的是真的。
唐三拔出匕首,收回袖子里,转身走回那株蓝银草旁边。
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叶子:“瓷瓷,我们回家。”
叶子晃了晃,像是在说好。
唐三把她连根带土挖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这件事,如果你说出去,我还会来找你。”
中年人疯狂摇头:“不说!我绝对不说!”
唐三没再说话,捧着瓷瓷,消失在门口。
中年人瘫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匕首抵着的地方。
如果再深一点点……
他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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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捧着瓷瓷,一路走回后山。
他把瓷瓷重新种回原来的地方,浇上水,又轻轻拍了拍土。
“瓷瓷,你还好吗?”
叶子晃了晃,然后一道银光闪过——瓷瓷化形出来了。
她脸色有点苍白,但看到唐三,立刻笑了:“三哥!”
唐三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三哥……有点喘不过气了……”瓷瓷小声抗议。
唐三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是我没保护好你。”
瓷瓷愣了愣,然后伸手拍拍他的背:“没事呀,三哥来救我了呀。”
“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没有,就是被拔出来的时候有点疼。”瓷瓷说,“不过三哥来了,就不疼了。”
唐三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满是信任。
“瓷瓷。”他说。
“嗯?”
“以后我每天都会守着你。”他认真地说,“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瓷瓷眨眨眼,然后笑了:“好呀,那我每天等三哥来。”
唐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只要能保护好她,做什么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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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唐三破天荒地没有回家。
他坐在后山,守着瓷瓷的本体,一守就是一整夜。
瓷瓷几次让他回去睡觉,他都摇头:“我不困。”
最后瓷瓷没办法,化形出来,窝在他怀里:“那我陪你。”
唐三抱着她软软小小的身体,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瓷瓷。”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是来退休养老的……那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去过很多地方?”
“嗯嗯,很多很多。”
“那……有没有哪个地方,让你不想离开?”
瓷瓷想了想:“没有诶。每个世界做完任务就走了,没什么舍不得的。”
唐三沉默了一下:“那这个世界呢?”
瓷瓷抬头看他,银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这个世界有三哥啊。”
唐三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我不想走。”瓷瓷继续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要在这里陪三哥,一直陪到老。”
说完,她脑袋一歪,在他怀里睡着了。
唐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过了很久,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说好了。”他轻声说,“一直陪着我,不许反悔。”
月光洒在后山上,照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不知道这个约定会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再也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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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舞跑来后山,看到唐三坐在山坡上,怀里抱着瓷瓷,两个人都睡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捂嘴偷笑。
“唐三?”她轻轻喊了一声。
唐三立刻睁开眼睛,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嘘。”他看了看怀里的瓷瓷,压低声音,“别吵醒她。”
小舞蹲下来,看着瓷瓷的睡颜,小声说:“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瓷瓷?”
唐三点点头。
“好可爱啊。”小舞眼里冒星星,“我能摸摸她吗?”
唐三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不行。”
小舞:“……就一下?”
“不行。”
“小气。”小舞撇嘴,但还是没坚持,“那她以后会一直跟着你吗?”
唐三点头:“她是我的武魂,当然一直跟着我。”
小舞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在宣布主权一样。
“唐三。”她突然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她?”
唐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有多喜欢?”
唐三想了想,认真地说:“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
小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她心里想:这个小鬼,好像不太对劲。
不过这是他的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那我先回去了。”小舞站起来,“你们继续睡吧。”
唐三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瓷瓷。
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软的,暖暖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
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
这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