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忘记过我的爱人

每次午夜梦回,我总会在梦里见到她

看到我们曾发生过的一切
王家张灯结彩,红绸缠满了庭院里的廊檐。锣鼓喜乐喧天,整条街上都弥漫着喜庆的鞭炮硝烟。今日,是王家贤迎娶戏班名角江飞燕的大喜日子。
街巷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喧嚣热闹的人海,许令琬孤身立在阴影里。一只牛皮行李箱的提把被她的手指紧紧攥住

许令琬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的藏进街边房屋投下的阴影里
那日清晨街市喧闹,许令琬挎着竹篮买菜归来,低头拢着菜叶,一抬头,就撞进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眸里。
那一眼,是他对她的一见钟情。

往后许多天,王家贤日日绕路来巷口等许令琬,旁人都说他们并不相配,王家贤学识高远,许令琬粗浅普通,可他从不在意。
夜里山坡风轻,漫天星光铺得满地,安静得只剩风声与心跳。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攥住她粗糙的掌心,指尖温柔收拢,随后俯身,轻轻落在额头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令琬,这辈子,我只想娶你。等时日定妥,我便上门提亲,八抬大轿,娶你回家
家贤,我愿意嫁你

他听着,低低笑出声,眼底盛着温柔星光,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今儿街上戏班新来一个角,唱得可好听了,我站在墙外听了好久。


是吗?

那不如这样

若是那新角当真唱得极好,等日后我们成婚那日,我便专门把她请到家里来,开一场堂会,让你坐着踏踏实实看一整天。
听完这番话,许令琬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怯生生抬起来,落在他含笑的唇畔
许令琬呼吸放得很轻,眼神躲闪了一瞬,又再次落回他的脸上。脸颊烧得通红,不敢长久去望他的眼睛。身子微微往前倾过去,飞快、又很轻柔地,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栾念 家贤,谢谢你
王家贤整个人微微一僵,随即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他抬手,轻轻揽住了女孩单薄的肩头。
许令琬把半边脸颊悄悄靠到他的肩头,不敢抬头看他,心脏砰砰剧烈地跳动
戏院

王家贤依着那日山坡之上与许令琬的闲谈,专程过来,想要亲眼听一听这新晋名角的唱腔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如潮,他差人送上两篮精致华贵的花篮,放在台边,算作对江飞燕技艺的赏识。
夜色沉沉落下来,戏园散场,街巷里的灯火半明半灭
王家贤没有立刻动身回住处,打算绕到戏班后台这条僻静小巷,亲自和江飞燕敲定堂会的相关事宜。可刚拐进巷子,便听见一阵放肆的哄笑。
三名地痞把江飞燕堵在了斑驳的砖墙之下。几个人步步向前,言语轻佻,伸手便想要去拉扯她的衣袖。江飞燕向后步步退缩,一双眸子含着惶恐
装饰用的仿制手枪,抬手,将枪口抬起来


还不快滚!
江飞燕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向身前救下自己的年轻男人,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感激。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今日若是没有先生,飞燕实在不知该如何脱身。
王家贤将那把假枪收回到衣襟内侧,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本就是分内之事。今日我来,其实另有一桩事情想同姑娘商议。


不知,是何事?

再过十五天便是我的婚期。我那未来的夫人,格外喜爱听戏。我有心想请姑娘,到我的婚宴之上登台唱上几段。

先生既有这份心意,飞燕自然应允。
她说完这话,几乎微不可察地,手掌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

既然是婚宴堂会,不知先生想要飞燕,唱哪几折曲目?
王家贤的目光恰好落在此处,那个细微的抚摸腹部的小动作,完完整整落入了他的眼底。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看姑娘这个模样,想来散场忙碌到现在,应当还未曾用过晚饭吧。若是姑娘不嫌弃,我们不妨寻一处小馆子,一边吃饭,一边慢慢商量曲目。
江飞燕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色,有几分窘迫腼腆。她垂下长长的眼睫,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色已经深透,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江飞燕一人费力搀扶起酩酊沉睡的王家贤
她喘着粗气,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抬手叩响宅院的大门。家仆急匆匆推开大门,看见瘫软歪斜靠在江飞燕肩头的王家贤,不由得大吃一惊。

先生晚间同我闲谈,饮酒过量醉倒了。劳烦你们把他妥善扶回房中歇息。
说完,江飞燕松开手,把王家贤交到仆人的手上。她没有踏进宅院半步,转身融进漆黑幽深的长巷,悄无声息地离去。一夜时光,就这样静静流淌而过。
清晨,晨光柔和洒满街巷。许令琬从街坊闲谈的口中听说,王家贤昨天真的去戏园听戏了,还打赏了花篮
一股甜融融的欢喜,满满当当填满她的心口。她来不及放下手里的家务,拢了拢身上粗布的衣衫,脚步轻快,一路小跑,向着王家贤的宅院奔过去。
朱漆宅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王家贤从院内迈步走出来。他的眉眼舒展,脸上铺着一层灿烂真切的笑意。可这份满心的欢愉,目光望向的远方,并不是向着跑来的许令琬。
许令琬看见他出来,心中大喜,脚步加快,迎着他奋力向前跑去,想要同他说话,想要听他讲讲戏班的光景。
王家贤脚下步子也加快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一份明亮的笑容,却是朝着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快步奔走。两个人的肩膀,就这么轻轻擦肩而过。一阵风掠过,带起她鬓边散乱的碎发。
许令琬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茫然瞬间包裹住她。她微微张开嘴唇,声音轻轻抖着,唤出那个在心底默念无数遍的名字。1
文字超细腻,超细腻,好有感觉
家贤!?


王家贤的脚步顿了一顿。他听见了。他缓缓回过头来,唇边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意
没有半分停留。他什么也没有说,仅仅是那样淡淡的一笑,便回转过头,继续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内戏园的方向径直走去。
许令琬站在原地,身子呆呆定住。她微微歪了歪头,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盛满浓浓的困惑
怎么了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