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漂泊的航世者船队,在不知道多远的旅途上漂流了四代。
祖上启航时,一共只有五十人。为了不让血脉断绝、不生出带病的孩子,严谨近亲,婚配向来由船队统一安排,虽然说现在人有那么多了但他们早已习惯这个规矩从第一代传到如今,从未破过。
程墨是第四代。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船头栏杆上,望着一成不变的灰蓝色海面,眼神放空。
“又在发呆?”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是父亲。
程墨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像海风:“爸,我不想跟苏家那女的结婚。”
父亲叹了口气:“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咱们船队,一向都是这么过来的。”
“规矩规矩……”程墨自嘲地笑了笑,“待在这条船上,真的太不自由了。每天就是巡查、修理、捉鱼、吃饭、睡觉,连跟谁在一起都不能自己选。”
他顿了顿,望着远方虚无的海平线:“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真正的陆地。明明祖宗们在陆地上好好活着,为什么非要出来找什么新大陆?”
父亲脸色骤然一肃,伸手把他强行转过来:“我知道你闷得慌,但这种话不能乱说!老祖宗有这份开拓的心气,是很伟大的!”
程墨敷衍点头:“嗯嗯,对对对,很伟大。”
“你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父亲语气松了些,“现在活儿没以前那么重,把你闲出毛病了。再说,苏言那姑娘长得那么好看,你还不乐意?”
“好看有什么用。”程墨冷笑一声,“我又不是只看脸的人。她们那一大家子,光说不做就算了,每次来我们家,还老喜欢顺手牵羊。”
“行了,小声点。”父亲急忙压低声音。
程墨不管不顾,一把拉着父亲往船舱里走,压低声音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特别是小时候那次!我承认我那时候是顽皮,但我从来不撒谎!是苏言冤枉我,说我把鱼箱里的鱼全放跑了,你二话不说就信了,还动手打我!要不是大姐后来替我作证,我都不知道会被你打成什么样!”
父亲沉默了。
那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知道是自己对不起儿子。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当年是爸不对。婚姻这事,我不插手了。但你妈那边,我可管不住。”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小的、形状怪异的石头,塞进程墨手里。
“你不是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吗?吗?今天下海捞到的,送给你了。”
程墨接过石头看了眼“谢了。”
石头是柔和的粉色,在昏暗的船舱里透着一点说不清的光。
晚上,他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
程墨坐在床边,反复把玩着这块石头。颜色是挺鲜艳,可长得歪七扭八,算不上好看。他一时手痒,找了小凿子,一点点把它敲成了细细的粉末。
粉末在掌心堆成一小堆。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夜风猛地灌进来。
粉粉的石尘被风一卷,精准地飞进了桌角那桶刚打回来的海水里。
下一瞬——
水桶中央,无声地亮起一片柔和的光。
一道泛着粉色光晕的门,缓缓睁开。